第十二章 正文

「六點前，還有時間。」以彤把手機放在桌上，聲音比她預想的穩。

予安放下打孔器。「配置是新人昨晚選的。妳主管知道嗎？」

「她看到群組紀錄了。」

「那她要花材表做什麼？」

以彤看著訊息裡的「可接手」。桌上的白玫瑰已經剪短，三組矮花各自插在試擺的瓶裡；換一個人來做，哪怕照著照片，也得重新拆開。她拿起手機打了兩行，刪掉，又改撥電話。

主管接得很快。「以彤，妳別跟我說他還在店裡。」

「他在。新人同意的是他昨晚提出的配置，黃金鈕扣也是他找花農留的。現在換人，花商得重新確認能不能做，十一點前來不及。」

「飯店的人說可以接。妳昨晚沒睡，判斷會受影響。」

以彤握住桌沿。「那請他們先提供成品照片，讓新人重新確認。否則我不會把昨晚的配置當成換人的交接單。」

電話那頭頓了幾秒。「妳現在是在跟我開條件？」

「我在跟妳講時程。還有追加費用，換廳後的運送和現場重做，得寫進確認單。我昨晚答應新人十一點照走，那是依照飯店當時給的場地資料；費用不能叫予安到了現場再猜。」

予安抬起頭，以彤沒看他。主管在電話裡翻了幾頁紙，說話聲變得很近：「追加多少？」

「他整理好明細，七點半前給妳。妳可以不核，但要在佈場前回覆，不能叫他先做再說。」

「梁以彤，妳這案子的成本已經——」

樓下忽然有人用力拍鐵門。「小鄭！我來弄門，你們別推！」

予安認出是房東的聲音，走到樓梯口應了聲。手機裡主管還在等，以彤把先前砍掉的兩成預算也講了，講到自己那封「效果請維持」的信時，喉嚨乾得發疼。

主管最後說：「把明細傳來。我看完回妳。人先不要換，但飯店再出狀況，妳要接電話。」

「我會接。」

通話一斷，樓下傳來鐵架拖過地面的聲響。房東把卡住軌道的看板搬開，鐵門終於升起一截，灰白的晨光照出店裡退到腳踝以下的水痕。電仍沒來。以彤先看手機，官方警報在六點十七分解除，飯店也傳來收貨口開放的確認；她轉給阿旺，才下樓幫忙搬花。

予安在樓梯轉角接過她手裡的箱子。「妳不必為了我的店押上工作。」

「你這句話挑得很準。」以彤停在高他一階的地方，「我才剛掛電話，你就替我想好輸了要怎麼辦？」

「她是妳主管。」

「我知道她是誰。」她把另一箱往他懷裡送，「我也知道新人昨晚點頭的花是誰做的。你先別替我辭職，去把明細寫完。」

予安被箱子堵得說不出話，只能側身讓她過。她走了兩階，又回頭補一句：「記得運費。阿旺還沒報，就寫待確認，別又留一格空白給我猜。」

他望著她，困了一夜的眼裡終於有點精神。「妳剛才跟主管講話，比跟我客氣。」

「你要我現在打回去重講一次？」

「不用。」他抱穩箱子，「我去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