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正文

承翰推門進來時，書妍跟在他身後。婚紗照裡她穿白紗，手搭在承翰肩上，眼睛笑得彎起來；今天她綁著低馬尾，左手無名指仍戴著戒指，另一手握著車鑰匙。承翰看見桌上的紙，腳步慢了一拍。

「妳印出來了？」他問。

「不然要你們看我手機裡的縮圖？」

「我想先看妳的紀錄。」她說，「承翰昨天只告訴我，妳說戒指是妳的。」

書妍看了很久，將自己的左手放到照片徬邊。她沒有立刻去看承翰，只問怡萱：「內側呢？」

「靠近戒腹有編號，YT-041。如果還在，放大就看得到。」怡萱從包裡取出袖珍放大鏡，「妳願意的話，自己看。我不用碰。」

她對著窗光轉了一圈，把放大鏡貼近內側。

「有。」書妍把戒指和放大鏡放在桌上，手指還壓著鏡柄，「YT-041。」

承翰終於坐下。「我知道那是她做的。」

「你電話裡說沒拿。」她看著他。

承翰端起桌上那杯還沒加糖的咖啡，發現不是自己的，又放回原位。「那時候吵成那樣，我以為過幾天妳就會在別處找到。我搬工具箱的時候，那個佈袋壓在箱子底下。」

「佈袋在我抽屜裡。」怡萱說。

他嘴唇抿住，隔了片刻才改口：「戒指在工具箱裡。袋子我放回去了。」

書妍把放大鏡推向他。「所以你知道。」

承翰沒碰。「我搬到臺中才看到。那時已經分手了，妳也沒再找我。」

「我找過。你說你只搬自己的東西。」怡萱聽見自己聲音變高，停了一下，「我問的是戒指，不是你願不願意跟我再講話。」

承翰把兩手放到桌下。「我想還。每次想到要聯絡，就覺得妳會認定我故意拿的。」

「結果你真的是。」

「你跟我說是傢傳的。」她的語氣平得讓承翰抬起頭，「你媽以前戴過，後來留給你。這兩句也是怕怡萱誤會才講的？」

「我媽沒有戴過。」承翰說，「我那時帶妳去挑戒指，妳試一輪都覺得太細。我想到這枚，呎吋剛好也能改。我本來想說是舊戒，妳問誰的，我就……」

「就編一個不會有人來問你的來源。」

「我知道這很難看。」他看了怡萱一眼，像盼她接一句話。怡萱沒接。他只好把視線轉回書妍身上，「我送妳那天，妳高興得一直摸它。我講不出口。」

書妍低頭看桌上的戒指。「我結婚戴著它，你也講不出口。」

怡萱把照片收攏，邊角在掌心頂出一條線。「戒指請還我。」

書妍抬頭，承翰卻先說：「書妍沒有做錯事。妳要怪就怪我，能不能先別——」

「我在跟書妍說。」怡萱打斷他。話出口她才發現，自己也沒有問書妍想怎麼處理，只是把要求直接放到她面前。她把紙放下，仍然看著書妍，「這枚是我的自留作品。我想拿回來。」

書妍把戒指攏進掌心。「我聽到了。給我幾天，好嗎？我會還妳一個日期。」

承翰立刻說：「妳不用戴著也沒關係，我們可以再買——」

「承翰，讓我講完。」書妍沒有看他，「這枚是我婚禮上戴的。現在知道它怎麼來，我沒辦法再戴，可是我也不想在這裡直接把它交出去，然後坐你的車回臺中，聽你一路說你本來打算怎樣。我得先想清楚，有哪些事你還沒告訴我。」

「三天。」怡萱說，「週五晚上以前，可以嗎？不用再見面，妳傳訊息給我就好。」

「可以。」書妍拿起手機，「留電話給我。我自己跟妳聯絡。」

兩人交換號碼時，承翰試著說了句「我可以去拿」，沒有人理他。書妍將戒指放進隨身包內層，拉上拉鍊，才端起那杯已經不太熱的拿鐵。

怡萱從椅子起身，承翰也跟著站起來。「怡萱，對不起。我那時真沒想過會變成這樣。」

「我知道你沒想。」她把紙放進資料夾，「這才痲煩。」

「我妹妹拍的那張照片，妳是怎麼看到的？」

「共同朋友轉了她的貼文。」怡萱說，「我本來連你是誰都不知道。」

「嗯。」書妍抬眼，「我昨天差點把照片全刪掉。妹妹熬了三晚修圖，今天早上還問我喜不喜歡。」

怡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書妍卻笑了一聲，笑意很短。

「我會跟她講不是照片的問題。」她說，「週五前我找妳。」

怡萱點頭。書妍回到店裡時，承翰正隔著玻璃看她，手裡握著兩支沒拆封的吸管。怡萱沒等他們出來，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