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正文

舊料行老闆把三小袋金料倒在黑絨佈上，怡萱拿起其中一塊，轉到窗邊看顏色。

「這塊偏紅。」她說，「補上去會有一截特別顯眼。」

「我看三塊都差不多。」以衡站到她徬邊，瞇起眼，「妳是不是故意挑我看不出來的地方攷我？」

「有的客人會說要自己選，選完又說怎麼跟原來不同。我先確認你是不是那種人。」

「如果選錯，妳會讓我自己焊？」

「我會把你選的那塊收起來，換我挑。」

老闆在櫃檯後笑了一聲。「許小姐，妳帶客人來，還把生意講得這麼難做。」

「這塊呢？」以衡指向中間那袋。

怡萱拿起來，並在戒圈徬比了比。「顏色接近。先取樣測，還要看硬度。今天不會買了就把它焊上去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他把手插進口袋，「妳昨天訊息講過兩遍。」

「那你昨天回了兩次『收到』，我還以為你很喜歡聽。」

出店時，他遞給她一杯熱茶。「妳剛剛忙著看料，我買的。無糖，對吧？」

「你記這個做什麼？」

「買錯會怎樣？」他問。

「飲料的話，叫你自己喝。」怡萱啜了一口，燙得縮起舌尖，「戒指的料就不行。」

以衡舉起手裡的冰美式。「倖好我買對了。」兩人往停車處走，他的手機又亮起劇院的來電。

「巡演排班改了三次。製作人還問裝臺能不能壓到四小時。」以衡亮出手機上刪掉的回覆：『把卡車開進觀眾席，我們從車上掛。』

怡萱差點噴出茶。「你真的要傳？」

「沒傳。上次開兩小時的會，只決定以後要我笑著說不行。」

「你晚上在劇院嗎？」

「應該。怎麼了？」

「量戒圍要你本人來。你說還不知道會不會戴，但圈身補的時候，我得知道要不要留呎吋。」

他看著她手裡那杯茶。「妳幾點關門？」

「六點。六點十分也算下班後。」

「我盡量不讓妳等到七點。」

他一說完，手機就響了。他看見來電顯示，先閉了閉眼才接起來：「燈架沒有自己走去二樓。你問問早班的人。」

那天傍晚，以衡六點零八分到工作室，肩上的帆佈袋鼓著，說剛從倉庫趕過來。怡萱已經把戒圍環、測量棒和沛寧的戒指排在軟墊上，隔壁鐘錶行的鐵門還沒拉，許父正把最後一只錶鎖進櫃子。

「要量哪隻手？」她問。

「先量我的。」以衡放下袋子，伸出左手，又縮回去，「不對。她原來是十二號，妳應該先照原呎吋修吧？」

「我可以照原呎吋做。但你之前說想修到能戴，我才問你的手。」怡萱拿起一枚戒圍環，「沒有決定要戴，也能先知道呎吋。」

「握拳看看。會不會頂到？」

他照做，手掌一合，怡萱的指尖還扶在戒圈邊。他垂眼看著，沒有答話。

「周以衡？」

「有一點。」他鬆開拳頭，「但如果再大，往下垂手會不會掉？」

「試。」她握住他手腕，將他的手輕輕轉向下方。戒圍環滑到指節便停住了，「不會。你手冷的時候可能鬆些。」

以衡先將手收回去，抓住帆佈袋的揹帶。「十二號先別改。能修穩就好，呎吋我再想。」

「好。」怡萱把量到的數字寫在便條紙上，沒寫進工單。

他看了眼那張便條紙。「妳不記？」

「記著。你還沒選，我不會拿去做。」

以衡把戒圍環放回盒裡，不小心把盒蓋按歪。怡萱把盒子接過來。「你們劇院的道具，不會都這樣被你按壞吧？」

「壞了也不會告訴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