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隔天上午，怡萱畫完補料示意圖，正要傳給以衡，葉書妍打了電話來。她站起身去關工作室後門，讓隔壁鐘錶行磨錶殼的聲音小些。

「我想好了，戒指還妳。」書妍說，「我週末會到臺北，可以當面交。」

怡萱握著手機。「好。妳跟我說時間，我都在店裡。」

電話那端有人叫書妍「老師」，她應了一聲，走到比較安靜的地方才繼續說：「我也想訂一枚自己的。不是把現在這枚改小，從頭做。妳願意接嗎？」

怡萱看向工作檯上還沒送出的圖。「我可以先跟妳談款式，正式下單要等戒指交還之後。妳確定要找我？」

「我喜歡妳做的厚戒圈。婚禮那天我一直摸它，我才知道自己喜歡那個重量。」書妍停了一下，「這句話講起來很怪，但我不想連喜歡什麼都裝沒發生。」

怡萱說：「不怪。只是新戒要做給妳，我得先知道妳平常手上會不會沾顏料，洗筆時戴不戴。」

「會沾，常常洗不乾淨。」書妍的聲音終於鬆了點，「我到時候帶手給妳看。」

電話才掛，工作室門鈴就響了。

承翰站在門外，維修公司的工作外套拉鍊沒拉好，袖口沾著油。他往裡看了一眼。「書妍打給妳了？」

「剛打完。」怡萱沒有讓開門口，「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在？」

「妳週六也開店。」他說，「我從臺中早上出門，總不能到了才問。」

「你可以先傳訊息。」

承翰像沒聽見，往工作檯方向看。「她說要把戒指還妳，還要在妳這裡訂新的。怡萱，這事能不能先不要弄到那麼大？」

「戒指是她決定還的。新戒我只答應先談，還沒接單。」

「她妹妹昨天問她怎麼不戴婚戒。照片還在網路上，親慼看得到。」他壓低聲音，「妳讓她拿回來，我不攔。可不可以等我們把婚禮那些照片處理好？別讓人以為我們結婚才一個月就出問題。」

怡萱盯著他。「你怕的是有人問戒指去哪裡。」

「誰不怕被問？」承翰往前一步，碰上她沒移動的肩膀，又退回去，「我沒有說不還。妳現在一直找書妍談新的，她會覺得連原來那場婚禮都得整個推翻。」

「是她找我。」

「她正在氣頭上。妳比我了解她嗎？」承翰把聲音放得更低，「我知道我以前做錯。可是我們已經辦完婚禮了，妳別把婚禮毀掉，好不好？」

「你上次說戒指在工具箱，佈袋是你放回去的。」她問，「這回講的是你問過書妍，還是你自己猜的？」

以衡站在門口，舉著透明套。「妳昨天把沛寧的照片還我，套子留在桌上。」他看見承翰，話音停了停，「我是不是來得不巧？」

「沒關係。」怡萱說，「我跟他還有幾句。」

承翰回頭看以衡，又看怡萱，臉色更難看。「所以妳急著把事情處理完，是因為——」

「郭承翰。」怡萱打斷他，「不要扯別人。」

她向以衡點了一下頭，示意他稍等，才對承翰說：「我不會去找你們親慼講，也不會動你們的照片。書妍要怎麼跟妹妹說、要不要留著婚禮那天的相片，是她的事。你別再拿她怕難過當理由，把戒指扣著不還。」

「我沒有扣著，是她還戴——」

「她已經取下來了。」

承翰愣住，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，又空著手放下。「我只是怕她想起婚禮會難受。」

「書妍？」怡萱問。

「她等一下會再打。」

「你現在接。」她說，「我沒要你當著我講。出去接。」

承翰握著手機沒動。以衡把透明套放在進門徬的櫃子上，忽然開口：「她已經講到這裡了，你還要她替你跟書妍解釋？」

怡萱回頭。「以衡，這件事讓我自己說。」

他看向她。「妳剛才還在替他說婚禮——」

「我沒有。」她的聲音一下硬了，「我說不會去動照片。那是書妍妹妹拍的，跟他把我的戒指送出去，是兩件事。」

承翰趁兩人說話，往門口挪了半步。怡萱看見，先把門拉開。「你出去接電話。週末交還的事，我會跟書妍確認。」

「我們三個再談一次也可以。」承翰說。

「可以談。」怡萱看著他，「但今天你先走。」

「你以為我又會說算了？」她問。

「我聽見妳替他講婚禮的事。」以衡說，「上次妳說過，拿戒指的人已經承認。我剛才看他站在這裡，還叫妳別毀掉婚禮，我就——」

「就幫我把話講完。」怡萱說。

他沒有否認。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，怡萱看見書妍傳來訊息，問她週末下午三點方不方便。她回了「方便，地點我晚點傳」，把手機放回檯上。

以衡看見她動作，向後讓出門口。「我先回劇院。那個套子在櫃子上。」

「補料圖我畫好了，晚點傳你。」她說，「你看完再回我，別又只寫收到。」

「好。」以衡回過頭，神情還有些僵，「我會看。」

怡萱把透明套拿起來，放到沛寧的照片徬。她沒有追出去。週末下午三點已經定下來了，她先得想好在哪裡，讓書妍把那枚戒指交還給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