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入秋的第一場演出結束時，怡萱坐在劇院側門外的長椅上，手機裡有以衡半小時前傳的訊息：「謝幕後還要拆一組燈，可能會晚。妳先進大廳等，有冷氣。」

她回：「我買了豆花。再晚冰會融，你負責喝完。」這次他隔了十幾分鐘才回一張照片：一排捲好的燈線，徬邊有人用手比出求饒的姿勢。她認得那隻手揹上的淺痕是他的。

「我訊息叫妳進大廳。」他走過來，汗濕的頭髮貼著額角。

「裡面不能吃豆花。」怡萱把其中一碗遞給他，「你的冰融了。」

「我剛拆完燈，現在吃什麼都不挑。」他掀開蓋子，喝了一口就皺眉，「妳加了薑汁？」

「老闆問，我說加一點。」

「妳的一點跟他的不一樣。」他把湯匙遞給她，「妳先試。」

怡萱嚐了，果然辣，卻仍把碗推回去。「你負責喝完。我坐這麼久。」

他看了她一眼，老實拿回去吃。卸貨車後方有人喊以衡的名字，他回頭答應，報了箱子要放的位置。怡萱等他轉回來，才說：「下次換你搭車來。我十月有兩個週六得開店，沒辦法去嘉義。」

「我看過表。第三週我週日下午卸完，可以搭晚班車回臺北。」他從口袋摸出手機，螢幕上有一張標了顏色的行程表，「第二週要裝臺，我不敢先答應。」

「那第三週先約晚餐。你如果臨時得留下來，提前跟我說。」

「妳十月那兩個週六，是不是妳爸要去進貨？」

「一個是。另一個我自己有件東西要做。」她拍了拍包，還沒拿出小盒，「做好再給你看。」

「又要攷我看不看得出差別？」

「看不出來也沒關係。我還沒做完。」

一條細鏈從以衡領口滑出來，鍊上的寬版金戒碰到襯衫扣子。怡萱伸手替他理正，指尖碰到他頸側，他微微低下頭，讓她把歪到後面的鏈扣轉回來。

「扣子又跑了。」她說，「你搬箱子前要不要收進衣服裡？」

「我剛才有。是看到妳才走太快。」

「箱子又不會自己上車。」

「妳也不用每次都學我講話。」

她笑了，手指還停在他的衣領邊。「現在還要回去幫忙？」

「最後兩箱。同事說我可以先走，叫我明早別遲到。」以衡看著她，「妳等我五分鐘？我們去搭車。」

「好。」怡萱沒鬆開他的手，先往前靠了一點。以衡等她抬頭，才俯身讓她吻上來。

卸貨車的倒車聲響了兩下，他們分開，以衡往車那邊看，怡萱替他把戒指項鍊塞回領口。她的包裡，那塊還沒做完的金料安靜地待在盒中。等他搬完箱子，他們要一起走到車站；第三週的晚餐，還得找一天把店訂下來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