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正文

兩天後，以晴收到秀蘭傳來的照片。照片裡是阿琴那張清晨收攤照，放到四十吋；捲門原本帶一點冷灰，印出來卻像隔著一層茶色玻璃，阿琴的臉也氾紅。

訊息緊跟著跳出來：「店員說螢幕跟紙本本來就不同。妳看可以嗎？」

以晴盯著螢幕。她的提案初版還差一頁預算，電腦徬攤著兩間廠商的估價單。她打了「我問他們」，又刪掉，改成撥電話。

秀蘭在電話那頭壓低聲音：「我還在店附近。妳是不是覺得很糟？」

「我想看原檔和紙本擺一起。妳方便拿過來嗎？我一小時後要開會，半小時夠。」

「我在店裡看，沒這麼紅。」

半小時後，秀蘭拿著紙本到了。以晴把螢幕轉向她，調暗亮度，讓原檔和紙本並排。「妳要保留這張原來的冷色嗎？」

「要。那天的燈就是這樣。」秀蘭指著照片邊上的捲門，「而且這裡印得糊，是我拍糊的？」

「原檔沒有。可能是輸出設定。」以晴拿筆記紙，寫下檔案色彩模式、紙材、能不能先印侷部樣。「妳回去先問這三件。請店員拿他們確認用的螢幕給妳看，不要只聽他說紙本都會變。」

秀蘭看著那張紙。「妳不能替我講？我怕人傢一問，我連妳寫的字都唸不順。」

「我可以跟妳演一次。」以晴拿起手機，裝出店員的口氣，「周小姐，我們印出來就是這樣喔。」

秀蘭愣了一下，清清喉嚨。「那個，原來的天色沒有這麼黃。你們可不可以先印一小塊？」

「哪一塊？」

「她的臉，還有這個捲門。呎吋太小看不準。」秀蘭越講越順，忽然伸手蓋住以晴的筆記，「欸，妳先別提醒我。我再來一次。」

第二遍，她把色彩模式忘了，說成「照片顏色那個模式」。以晴沒笑，只問她想用哪種紙。秀蘭指著估價單找到名稱，唸完自己也笑了。

「那我去問。樣張的錢我照付，剛才那張如果不能用，也算我沒問清楚。」

「要是他們說做不到，可以換店。」以晴看著她把紙收進佈包，「不是妳要求太多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以前當站務員，乘客問車怎麼還沒來，也不會因為我講不清楚就不用回答。」秀蘭把照片捲好，「只是輪到我去問，嘴就笨了。」

她走到門口，又回頭問：「妳今天晚上會不會做提案做到很晚？」

「大概會。」

「我冰箱有滷豆干。我放管理室，妳餓了再拿，沒吃也不用報告我。」

以晴靠在門邊笑。「妳怎麼跟允中一樣，餓不餓都要管？」

「他跟我學的，學得不太會挑時間。」秀蘭說完戴上安全帽，自己先笑得不好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