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正文

「維澄。」映真在鐘錶行的窄簷下叫住他。

他握著她的手轉過來，雨聲蓋過了路口的車聲。她原本想說信寫得好不好，話到嘴邊，卻想起那封信連扳手和碗筷都是自己打上去的。

「你明天有空嗎？」她問。

「白天要顧店。晚上阿佑有課，我可以早一點收。」

「我在書店做到六點。」

維澄點頭，等她說下去。她偏偏沒說，只拉著他走出騎樓。到巷口牽車時，他鬆開手，把安全帽遞給她，問：「六點，我去接妳？」

「好。」

隔天下午，映真坐在書店後方的矮桌前，替週末的舊書交換活動改文案。店長嫌「讓書找到下一個主人」太像寵物送養，叫她寫得像人真的會想搬一袋書過來。她改了三版，最後留下「帶一本你讀完還想跟人吵的書」。

手機擺在稿紙徬，維澄上午傳來一張照片：補車殼的材料到了，袋子上貼著她的車牌末碼。他沒問她要不要立刻修，只說下次牽車時給她看顏色。

她回了「收到」，隔一個鐘頭又點開對話。昨晚他問能不能牽手，她伸手伸得很快；要告訴他自己讀完信的感覺，卻拖到現在。映真把活動文案存檔，打字給他：「我喜歡信裡那句『收工後還是想約妳吃宵夜』。明明聽起來很累，還硬要問。」

她看了一遍，補上：「我也喜歡你。」

送出去後，她立刻把手機翻面。店長抱著一箱退書走過，問她是不是冷氣太熱，臉怎麼紅成那樣。映真說是搬紙箱搬的。店長看了看她空著的兩手，沒拆穿。

手機震了兩次。第一則是「我看到」。第二則隔了好一會兒才來：「我現在拆到一半，手上都是油。等我洗乾淨再回妳。」

映真回了個「好」，心裡卻不大滿意。她知道他在忙，仍想看他多打一個字。書店前門的鈴聲接連響起，她只好把手機塞進口袋，去替客人找一本絕版的料理書。

六點零七分，維澄站在書店玻璃門外，手裡拿著兩瓶冰麥茶。他沒進來催，隔著櫥窗看她把最後一疊書推回架上。等她出門，他先遞給她一瓶。

「所以呢？」映真轉開瓶蓋。

「什麼所以？」

「你手洗乾淨了。」

他攤開雙手給她看，指甲邊還是有淡淡的黑。「我在店裡聽了阿佑十幾分鐘，想回妳，又怕他把油管裝錯。」

「你可以先叫他停。」

「我有。叫他停三次，他第四次才真的停。」維澄看著她，「我喜歡妳。這句我沒有練。」

映真喝了一口麥茶，太冰，牙齒痠了一下。「你回訊息可以直接講啊。」

「打了。阿佑湊過來問我，是不是他媽又傳菜單。我把手機收起來，結果那句沒送出去。」他皺眉，「他到底為什麼會覺得我會對菜單打『我也喜歡妳』？」

她笑得差點嗆到。他伸手想拍她的揹，又停在半空，等她自己緩過來，才跟著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