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週三九點十五分，維澄傳：「鐵門拉一半了，可以來。」

映真騎到車行，阿佑正揹著包出來，朝她揮手：「師傅今天沒叫我加練。我那臺還沒裝好，明天要繼續，妳幫我看他不要偷裝。」

「你自己明天來看。」維澄從店裡說。

阿佑做了個鬼臉，跑去牽車。映真走進去，工作檯上擺著兩杯還沒開的無糖茶。維澄指了指靠門那杯。

「我不知道妳今天想不想喝冰的，這杯常溫。冰的在小冰箱。」

「常溫就好。」她拉開塑膠椅，沒碰茶，「你忙完了？」

「盤點還差一盒火星塞。可以明天點。」他在對面坐下，「昨天妳問阿佑在不在，我才想起上次讓妳等到收工，還連一句準話都沒有。」

「我問他，是怕你又要在他面前講一半。」她把瓶蓋轉開，「我也會挑時候生氣。」

維澄低頭笑了一下，沒笑多久。「那天吃飯，我先把訓練排好，才跟妳說。妳問剩幾天，我以為妳會叫我重排。」

「你可以先問我有沒有空。」

「我怕我一問，就像在要妳讓步。結果我沒問，妳還是得讓。」他用拇指摳著瓶身的塑膠封膜，「週二週四是阿佑唯一能固定留下的晚上。隔週六我答應他多練一臺車。我知道這些對我很重要，也怕妳聽完覺得自己只能排在後面。」

映真看著他。他把話說得慢，中間停了好幾次，卻沒有要她替他接完。

「我那天說可以，」她開口時嗓子有點乾，喝了口茶才繼續，「其實是希望你聽出我不高興，問我一下。你真的照那句話收下，我就更氣。」

「我有聽出來。後來講妳像在回客戶，講得很討厭。」

「是很討厭。」映真說，「我也拿那封信刺你。那句我知道會傷到你，還是講了。」

維澄抬起眼。「那封信我沒後悔請妳寫。只是妳說完，我那天忽然不知道，自己講的話妳還想不想聽。」

店外有車經過，燈光從半降的鐵門底下掃進來。映真握著茶瓶，想伸手碰他，隔著工作檯又有點遠。

「我今天來聽了。」她說，「只是別讓我每次都等到排完班，才知道你想見我。」

維澄的肩膀鬆了一點。他起身把兩個空茶瓶丟進回收桶，回來時沒有繞到她身邊，仍坐在對面。「我想見妳。上次吃飯我也想見妳，才會約。這個應該早點講。」

映真看著他把手機拿出來，以為他要說明哪幾晚能空。他卻先把螢幕按熄，放在桌上。

「還有一件事，」他說，「晚間訓練我已經答應阿佑做完，這個月我不想取消。」

她剛鬆開的手指又收緊了。「你現在才說？」

「嗯。我怕講了，妳又得在這裡說可以。」

「我不會叫你丟下阿佑。」映真把椅子往前拉，椅腳磨過地面，聲音有點刺耳，「但我也不想每週等你有空才被通知。那我們要怎麼談下去？」

維澄解鎖手機，打開行事曆，沒有先指給她看哪些日子已經滿了。他把手機推到兩人中間，螢幕朝向她，自己也挪近了一點。

「從這週開始看，」他說，「妳先講哪天想見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