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正文
第 4 章 · 约 1780 字
承澤拿起紅車,還沒落下,昱晴就把紅茶往他面前一放。
「你是不是忘了你剛收攤?」
「喝了再下,妳爸會說我拖時間。」
進福把棋盤轉了半圈。「我還沒說話,你倒是很會替我講。」
「爸,他早上四點多就起來了。」她說。
「我也沒叫他今天非得贏。」
「這隻馬可以過去。」承澤指著棋盤。
「可以。你過去我就吃。」
「吃啊,怕你喔。」
進福真的把馬吃了。承澤盯著棋盤,從塑膠椅上坐直。昱晴把紅茶吸管插好,遞到他嘴邊;他眼睛沒離開棋盤,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,喝完才發現進福正看著他們。
她把杯子塞進承澤手裡。「自己拿。」
「妳買給他的?」進福問。
「他帶來給我的。」
「那妳幹嘛餵他喝?」
承澤嗆了一下。昱晴懶得理父親,回屋把明早要用的出貨貼紙攤在桌上。她寫完兩箱的批號,外頭還沒有分勝負的聲音,只有棋子磕著木盤,和承澤偶爾很小聲的一句「等一下」。
天暗了,進福起身去開騎樓燈,順手把鐵盒蓋在棋盤上。
「明天再下。我得洗菜。」
「棋不用收?」承澤問。
「你記得走到哪裡就好。」
承澤愣了一下,抬頭看昱晴。她把寫好的貼紙拿出來晾在門邊,見父親已經提著菜籃走向水槽,才對他說:「他怕你回去偷想。」
「那我要想久一點。」承澤把紅茶遞回她手上,「妳喝,原本就是妳的。」
隔天他收攤後又來。進福還沒洗完澡,承澤在門邊等了十分鐘,先替昱晴把門前要退回農會的空籃疊好。進福出來時看了一眼,沒說謝,把棋盤上的鐵盒拿開,兩人接著下。下不到半盤,進福接到產銷班的電話,問完隔天採收的人手,回來就說自己忘了剛才想走哪一步。承澤不信,嚷著不能這樣換招,進福便把鐵盒重新蓋上。
第三天,昱晴從田裡回來,聽見他們在門口算帳。
「市場那邊一個月租多少?」進福拿著黑炮,沒有看承澤。
「看位置。」承澤說。
「我問你的攤。」
「黃叔,我上禮拜五光一天就做了一萬多。」
進福問:「那你媽幫到幾點?」
「她自己愛待。」承澤答得太快。
昱晴把鑰匙掛好,走到棋盤徬。「承澤,幫我拿車上的袋子。」
「妳手上不是——」
「後座還有一袋。」
他跟著她走到巷口。貨車後座只有一捆洗過的空籃繩,昱晴把繩子拿起來,塞進他手裡。
「你不用攷給他看。」
承澤低頭看那捆繩。「我還以為有什麼重物。原來是叫我出來聽訓話。」
「我爸那個問法很討厭。你報最忙的那一天,他明天就會拿那個數字問你週二為什麼做不到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知道你還講?」
「不然我要坐在那邊,聽他把我一天賺多少算到連蛋殼都不剩?」他把繩子放回車上,碰得鐵板響了一聲。「妳爸覺得我那臺煎臺擺在市場口,就是在等哪天做不下去。」
「妳看,妳也知道。」
「我知道他看輕你,不代表我要替他講那句話。」
「我昨天有算過,」他說,「蘿蔔糕如果只做週末,平常改一樣備料快的,我媽可以晚一個鐘頭來。可是她不肯信我一個人顧得住。」
「你有拿帳給她看?」
「我還沒算完。妳現在也要攷我?」
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襬。「我是在問你。」
「算完可以拿來給我看。」她說,「我不會拿去給我爸。」
「妳看得懂早餐攤的帳?」
「你看得懂我那張出貨單嗎?」
他笑了,伸手碰她的臉,指腹在她耳下停了一下。「妳現在是在嗆我,還是約我?」
「你每次都要人講那麼白?」
昱晴踮起腳親他。承澤先怔住,隨即扶住她的腰,吻得比她原本打算的久。機車聲又從巷尾傳來,他們分開時,她的手還抓著他的衣服,承澤也沒有鬆開。
「我可以再親一下嗎?」他低聲問。
「等一下。」她看向傢門,騎車的人卻早已過去了。
承澤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,手慢慢收回來。「我以為妳剛才要說,妳爸就在裡面。」
「他確實在裡面。」
「我沒說要在他面前親妳。」他退了半步,「只是他替妳問什麼,妳都等到外面才跟我講。前天他問我會不會幫妳送菜,妳也沒說那是妳的車、妳自己會安排。」
「前天你答應得比我開口還快。」
「因為妳沒講啊。」
「你如果不想來,可以不要來。」她說。
承澤看著她,臉上的笑沒了。「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屋裡傳來進福喊人:「那袋子是要搬去鎮上嗎?」
昱晴回頭答:「拿到了。」她抓起那捆繩,走了兩步才停下,「明天冷藏車要來。我可能沒空陪你們下棋。」
「我也不是只為了棋來的。」承澤說完,似乎覺得太像在賭氣,又補了一句,「我明天先傳訊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