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隔天收攤，美珠把那本食材訂單放到承澤面前。他正試著把前一晚寫的備料時間抄成新菜單，紙上劃掉了三樣，又添回兩樣。

「蘿蔔糕週末才賣，」他說，「平日只留蛋餅、飯糰、吐司。我想多做一樣熱的，客人要帶走比較快。」

「我問你人呢？」美珠用左手點著紙，「七點到八點，你要煎、要包，還要收錢。你把蘿蔔糕劃掉，我就會自己消失？」

「我叫妳先休息幾天，等手好了再說。」

「你昨天下午也是這句。」她把紙往他面前推，「我肯休息，你肯不肯把做法重排？飯糰誰包？豆漿誰顧火？你不寫，明天到了四點，我還是會起來看。」

承澤握著筆，沒反駁。他在「煮豆漿」後面寫下自己的名字，又劃掉，改成前一晚煮好冷藏，早上由他加熱。美珠看了半晌。

「那你晚上幾點睡？」

「我還在排。」

「你排給我看，別又偷偷做到半夜，隔天在煎臺前跟人傢吵架。」

承澤抬頭。「妳連這個也要記帳？」

「昨天整個市場都聽見。」美珠伸手拿筆，右腕才動就皺眉，承澤趕緊把筆遞到她左手。「我可以晚點來，幫你顧七點那段收錢。手好以前不碰鍋鏟。下午備料你找人試做，先別把缺的都算到你自己身上。」

「下午請人要錢。」

「我知道。你把蘿蔔糕每天剩多少也寫出來，兩邊一起算。」

承澤把那欄翻出來，剩的數字比他記得多。他看著母親腫起來的手腕，終於把「明天不用來」從嘴邊收回去。

隔天，昱晴到攤上試菜。她坐在攤後的小桌前，看著承澤端來的蛋餅。「這是什麼？」

「先吃。帶走不用醬包，客人手不會弄髒。」

「菜脯我媽炒的，」他說，「高麗菜我早上自己切。」

「吃得出來。」

「哪個吃得出來？」

「高麗菜出水，皮裡面都濕了。菜脯又太鹹。」昱晴喝一口水，「不好吃。」

承澤把自己那塊放回盤子。「妳講話可以稍微繞一下嗎？」

「你要我吃完才說？」

「也不用忍那麼久。」他把盤子端走，走了兩步又回頭，「我試過兩次。剛煎好沒這樣。」

「你是要讓客人站在煎臺前吃？」

「我知道問題在哪。」他把盤子擱到水槽徬，開始拆攤車上的醬料盒，金屬蓋子碰得一聲比一聲響。

「我去農會。」她說。

「嗯。」

「你晚點有空，傳我你媽寫的人力時間。我幫你看有沒有漏掉她要做的。」

「我會看。」承澤揹對她，過一會兒又說，「騎車小心。」

昱晴走出去才笑了一下，隨後看見攤車前那張新菜單，還是空白的。她拿出手機，傳給他一句：「菜脯其實香。高麗菜擠乾再試？」

承澤直到她和林小姐談完電話才回，只有三個字：「在試了。」

通路肯把第一週改成兩次出貨，第二週等田裡數量確定再談，但要昱晴隔天中午前回覆運費。她坐在農會門口，把兩種送車的價錢記到表格上。進福傳訊息問她晚飯要不要煮，她回「我煮，你把冰箱那把地瓜葉拿出來」，沒有提電話談得怎樣。送出後，她盯著訊息看了一會兒，又補一句：「談到第一週兩次，回傢跟你講數量。」

進福回了一個「好」。過十分鐘又傳：「地瓜葉有兩把，要拿哪把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