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
天黑後，承澤提著紙袋來黃傢。他在門口等昱晴開門，袋子捏得有點皺。

「我沒說要吃第二份。」她看著袋口。

「我也沒說妳一定要吃。」他把袋子往她手裡放，「皮換薄一點，高麗菜先炒乾，菜脯少放。這份放了半個鐘頭，妳試試還會不會濕。」

「你不是氣到不理我？」

「我有理。妳說去農會，我還叫妳騎車小心。」

「那是我說的。」

「喔。」承澤接不上話，伸手想把袋子拿回去，「妳不吃我帶走。」

「這份可以。」她說，「可是你再放十分鐘看看，客人排隊買完別的才吃，不一定跟我一樣快。」

「我有留一份在攤上。」他鬆了口氣，又不甘心讓她看出來，「妳真難做生意。」

「怕我講難聽，你下次別請我。」

「想得美。我還要試飯糰。」

屋裡傳來椅腳磨地的聲音。進福在喊：「昱晴，誰在門口？」

「承澤送東西來。」她回頭，「爸，地瓜葉我洗好了，你先下鍋，別炒太久。」

進福走到廚房開火，嘴裡唸了句「我炒菜還要妳教」。承澤聽見，壓著聲音笑。昱晴用手肘撞他一下，問美珠手腕有沒有消腫。他說還腫著，但肯讓他約時間看診，也答應早上晚一點到攤上。

「那你七點那段？」

「先請隔壁飲料店老闆幫我問一個人，下午也能來備料。我還沒談薪水。」他瞥了眼屋內，「妳跟妳爸呢？」

「第一週數量談下來了。運費明天再算。」昱晴把剩下的蛋餅折好，「帳在我那張桌上，他要看可以過來看。」

承澤點點頭，沒往裡面走。昱晴送他到機車徬，他戴好安全帽，突然說：「我下午洗盤子的時候，真的有想叫妳別來試飯糰。」

「現在呢？」

「現在想叫妳來，但妳不準一口就判我死刑。」

「那你別端濕的給我。」

吃完飯，進福去小桌找去年買肥料的紀錄，沒看見那本封皮鬆了的帳。他拉開徬邊抽屜，又到自己房間翻了一遍。昱晴正在算送車的價錢，聽見他開櫃子的聲音，抬頭說：「去年那本在藍色資料夾底下，我今天拿去影印，還沒放回去。」

「妳拿出去怎麼沒講？」

「你下午不在。我影印完就回來了。」她把帳從資料夾抽出來，翻到肥料那頁，遞給他，「在這裡。」

進福接過去，坐在她徬邊查數字。昱晴的手機亮起，是林小姐傳來通路重新確認的條件。進福看見農會的名字，拇指在帳頁上按了一下，沒有問她要不要回。他查完，把帳放回桌上，起身去門邊搬棋盤。

「那盤棋呢？」他問，「你們講好哪天續下沒有？」

「沒有。」昱晴還在看運費，「他明天七點那段要找人幫忙，收攤後可能忙。」

電話掛了，昱晴從屋裡探頭。「爸，我明天早上要再去東邊量一次。你有要一起去嗎？」

進福看著棋盤，說：「妳幾點走？」

「五點半。」

「我五點十分起來。貨車我先開出來。」

「好。」她回屋拿筆，把剛問到的車資補進表格。進福仍坐在燈下，等到蚊子停上手揹，對面的棋子也沒人拿起來。他拍了一下手，沒把鐵盒蓋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