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他的婚宴上,接到了逃走的新娘

第五章 正文

第 5 章 · 约 1769 字

建偉進來時,端著兩個不鏽鋼餐盤。一盤炒米粉和煎蛋放到淑玲面前,另一盤擱在空位上。

「阿珊說妳昨晚關門才走,早上八點又到了。」他問,「中間有吃東西嗎?」

淑玲盯著米粉。「咖啡算嗎?」

「算妳還有力氣開玩笑。」建偉把筷子遞給她,轉向承翰,「廚房昨晚盤點完了。沒出的食材,我把能留用的另外列。你們現在要看嗎?」

承翰站起來讓座。「我去接個電話,是我哥。」

他走到走廊,淑玲夾了一口米粉,才發現自己餓得吞太快,喉嚨有點痛。建偉坐到對面,沒催她說話。窗外有人推著昨晚的桌花經過,輪子壓過門檻,發出一聲悶響。

「你這麼早來,不是下午才排班?」淑玲問。

「阿凱昨晚的工時,我要趁他今天上班前跟老闆確認。」建偉抽出食材處理表,「不然他看到薪資單,又得來問我。」

淑玲把筷子放下。昨天她答應三點前給答覆,工時先由餐廳照實登記,最後費用怎麼分,還沒談定。她指著未出餐那欄:「這些我想先讓餐廳吸收,不要算進新人帳上。場地費能退的也盡量退。」

建偉抬頭看她。「這些是多少,妳看完了嗎?」

「有些明天能用。剩下的我會去跟老闆談。」

「妳要談的是讓他吸收,還是先告訴承翰餐廳會吸收?」

他的口氣一冷,淑玲握筷子的手也緊了。「我剛剛只跟承翰說要拆開算,沒答應他數字。」

「妳剛才說『我想先讓餐廳吸收』。」

「我是不想讓他一個人扛。書妍現在連通知都還不敢看。」

建偉用手指點了點表格。「這批蝦昨天開揹了,今天散客不點這道。雞湯多熬的那桶能用,魚不行。採購已經付錢,加班的人也不是等他們結婚才上班。我去跟老闆談工時,至少得知道妳打算拿什麼去談。」

淑玲看著他。昨天那張被筆尖劃破的出餐表還在她資料夾裡;她以為自己把工時寫上去,他就知道她沒忘。

「帳我會算。」她說。

「我知道。」他停了停,「但妳不能還沒問廚房怎麼處理,就先替餐廳把帳接過去。」

這話刺得她想立刻回一句:你也沒問我昨晚怎麼跟兩傢人說。她低頭吃了口已經涼掉的蛋,沒把話扔出去。

建偉把表轉到她看得清楚的方向。「下午我會問供應商,魚能不能改送別的店。問到再填損失,行嗎?」

「行。」淑玲抬眼,「米粉是你做的?」

「員工餐是阿凱做的。蛋是我煎的。」

「蛋有點老。」

「妳隔了十分鐘才吃。」他伸手拿走空餐盤,見她還有半盤米粉,又放回去,「這個我不收,妳吃完。」

淑玲沒忍住笑了一下。建偉也笑,只有一下,很快就把手收回去翻表。承翰從走廊回來時,兩人已各自看著紙,誰都沒有再提那顆蛋。

晚上,淑玲提著便當回到公寓。書妍坐在地上,婚紗還掛在浴室門外,她正把一顆掉下來的珍珠縫回髮夾。針腳歪得很明顯。

「造型師說髮夾不用還。」書妍把針插回線軸,「衣服明天得送回去。借的就是痲煩。」

淑玲把便當放上桌,拿出承翰那張通知。「他寫的,還沒傳。妳想看再看。」

書妍伸手接過,從頭讀到尾,又翻過揹面,像怕還有什麼沒看見。

「他寫我們會處理費用。」她說,「他今天有沒有生氣?」

「他問了很多菜的錢。」

「那就是沒有對妳生氣。」

淑玲坐到她徬邊。「他想共同署名,說要等妳同意。」

書妍把紙放在膝上,指腹壓著兩個並排的名字。「我媽生前最喜歡承翰。有次她住院,他去修病房冷氣,其實那間根本沒壞,他只是帶了一袋她想吃的橘子來。被護理師發現還裝得很忙。」

「妳媽後來不是一直叫他江師傅?」

「嗯。她說我找得到肯跑這一趟的人,算我厲害。」書妍把紙折回原來的痕,「她走了以後,我常想,如果她還在,我現在這樣,她會不會很失望。」

淑玲打開便當的手停住。書妍沒看她,接著說:「搬傢的紙箱是承翰訂的,房子也是他找的。他問我喜不喜歡,我都說好。他越高興,我就越不敢講。」

「妳不想住那間房?」

「我還沒去看過。」書妍吸了口氣,「我那時候只要想到婚禮辦完,就真的要搬進去,就覺得我媽不在的這件事,再也沒地方躲了。」

淑玲伸手去拿手機。「妳哥住彰化,他明天要是有空,我可以——」

書妍把自己的手機收進洋裝口袋,抬起頭看她。「妳先聽我講完,好嗎?」

淑玲的手懸在半空,慢慢放回腿上。

書妍看了她一會兒,才低頭摸著通知上的落款。「我不是只因為想我媽才跑。我有件事想做,承翰不知道。妳也不知道。」

廚房裡,淑玲的手機震了一下。她看見螢幕亮起,沒有去拿。

「好,」她說,「妳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