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
年初五傍晚，許佳玲站在臺北車站外的騎樓，收到周其安傳來的照片。不是餐廳，是他腳邊那只黑色行李袋，壞掉的輪子歪向一徬。

「我到了。袋子走得比我慢。」

其安走到她面前，先看了眼她肩上的帆佈袋。「食譜帶回來了？」

「帶了。你不會要當街驗收吧？」

「怕妳放在車上。」

「你先管你的輪子。」她指向車站徬一排亮著燈的店面，「你挑的兩傢呢？」

「一傢今天沒開。另一傢還有位子，麵和定食都有。」

「那就去另一傢。你傳我照片時怎麼不說只剩一傢？」

「怕妳覺得我辦事不牢靠。」

「你都拖著這個來了，還怕什麼形象。」

「你點。」他把菜單推過去，「這傢定食份量比較夠。」

「又查過？」

「看了照片。」其安拿起水杯，「我今天中午只吃一個飯糰。」

佳玲翻到最後一頁，視線停在一份炸雞定食的價格上。「你想吃哪個？」

「咖哩。」

「那你為什麼一直看炸雞？」

「看妳會不會點。我想吃一塊。」

「可以直接問。我又不會跟你收服務費。」

菜上來後，她果然夾了一塊炸雞到他的盤裡。其安把咖哩裡半顆蛋分給她，動作很快，像怕她阻止。佳玲咬著炸雞看他。他拿湯匙撥飯，說：「蛋不用算我請的。」

「我有開口嗎？」

「妳那個表情快要開口了。」

「房租幾號繳？」她問。

其安抬眼。「下禮拜。妳怎麼問這個？」

「你剛剛看菜單，先看價錢，再看菜名。」

「習慣。」

「我知道你有這個習慣。今天看得特別久。」

他把湯匙放在盤邊。「我有資遣費，不是連這餐都付不起。」

「我也沒說你付不起。」

其安喝了口水，才說：「房租讓我有點焦慮。現在沒下一份薪水的日期，每個月到那天，就會想自己還能繳幾次。」他扯了下嘴角，「講完很掃興吧？」

「還好。我下午也在算下個月有幾天要被稿子佔掉。」佳玲抽出帳單，看見他手伸過來，便把紙按住，「這餐各付各的。」

「我可以請。」

「我也可以讓你請。可是今天我想付我自己的。」

「妳不用因為我剛才講房租，就連一塊炸雞都算清楚。」

「炸雞是我給你的。下次你請，我不會客氣。」

其安看著她按在帳單上的手，終於收回自己的。「下次換我挑店？」

「可以。挑之前不準傳八張比較表。」

「三張。」

「一張。」

「一張都不用傳，下次到店門口我自己看。」她牽起他的手，「你的袋子別跟著我們倒下來。」

其安調整握法，讓她的手指都落進掌心。「它撐得住。妳走慢一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