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正文

隔天早上，佩芬把煎蛋翻破了。

蛋黃流進平底鍋，她拿鍋鏟去擋，承皓在餐桌那頭說：「破了就破了，我吃。」

昨晚從餐廳回來，他們誰也沒提六月。承皓洗完澡便坐在床邊回妹妹的訊息，佩芬把花生糖收進櫃子，聽見他說「明早再談」，只答了一聲好。現在鍋裡的蛋發出焦味，她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等他開口。

她把早餐端上桌，拖出椅子坐下。「我想過了。第一個週末我帶團，第二個週六可以去新竹。你妹陪叔叔回診是週日，對吧？我們週六傍晚回來。」

「妳第二個週六不用工作？」

「目前沒有。」

承皓拿起筷子，又放下，走到書桌前把筆電抱過來。螢幕上是一張行事曆，六月的週末被不同顏色填滿。她的兩個團標在上頭，新竹、他父親回診、他的客戶教育訓練，也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
「我昨晚排的。」他把螢幕轉向她，「第二個週六我下午得去醫院幫爸拿檢查資料，妳跟我去新竹，待不到半天。」

「那我們改月底，住一晚。我可以先問阿姨方不方便。」

「第三個週日妳有團，月底那週我還沒辦法確定能不能休。」承皓指著螢幕，「妳先停接臨時團，六月就排得開。我不是叫妳現在把答應的兩團推掉。」

佩芬咬了一口焦掉的蛋白，沒嚐出味道。「六月以後也會有團。」

「所以我說先停。停一陣子。」

「一陣子是多久？」

「至少等我爸這幾次回診結束。」

「他下次門診是兩個月後吧？」

承皓的手還停在觸控板上。「妳看，妳連這個都知道。妳要來，我有攔過嗎？」

「我不是說你攔我。」佩芬拉近螢幕，找到第二個週六，「拿資料不用兩個人一起去。我早上搭車去新竹，陪你媽吃午飯，你下午忙完再過來。」

承皓看著她。「妳要一個人去見我媽？」

「我去過那麼多次了，她上回還叫我幫她買臺北那間芝痲燒餅。」

「我媽會問我怎麼沒一起去。」

「你就說你要幫叔叔拿資料。」

「然後她會說我安排得亂七八糟。」

「這個月先照妳說的試。」他說，「但妳得答應我，旅行社再來問，別當場接。」

「我可以答應先把日期確認好，再回人傢。」她說，「我不能答應一律不接。」

承皓垂眼看著桌上的蛋。「妳每次都給自己留這個口。」

「因為我想做這份工作。」佩芬說得有點急，「那兩團是我自己去談來的。沒提早告訴你，是我不對；可是你一開口就要我停，我怎麼跟你講下一團？」

「妳上個月講要休三天，結果從澎湖回來連飯都差點趕不上。」

「昨天那團是幫同事。」

「妳看，又有理由。」

她把筷子放平。「我不是拿理由搪塞你。昨天的事，我認。六月的兩團我也會帶。」

承皓把筆電轉回去，關上蓋子。佩芬以為他會再說什麼，他卻拿起自己的盤子，吃掉那顆破掉的蛋。出門前，他把她那份洗好的餐盒放在流理臺邊，照例提醒：「中午記得吃。」

佩芬說好。門關上後，她看著餐盒，才意識到自己忘了告訴他，今晚不會晚回來，可以繼續談。她拿出手機打了幾個字，這次沒有先傳一句「我會配合」。她傳的是：「我六點半到傢。你方便的話，晚餐後談。」

承皓在她搭捷運時回了：「好。我七點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