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河堤上起了風。佩芬帶建國走到她圈在圖上的地方，那裡有一道緩坡，推嬰兒車的人不用繞到另一頭找樓梯。

「你那張地圖沒畫這個入口。」她說。

「底圖太舊了。」建國走下緩坡，回頭看她，「這個要補。妳怎麼找到的？」

「上回有團客腳受傷，我們走來這裡，才發現能直接下去。」她跟著走，「我那天一直怕找不到路，嘴上還跟大傢說快到了。」

「妳很常這樣嗎？」

「哪樣？」

「其實沒把握，先讓人安心。」

佩芬停了一下。「有時候。你很常把問題問得像在改報告嗎？」

「抱歉。」建國抓了抓後頸，「我剛剛不是在問妳工作的事。我是想知道，那天妳是不是很緊張。」

她看他一眼。「緊張啊。後來找到路，我比那位受傷的團客還高興。他一直以為我是為了他。」

「那妳有跟他講？」

「沒有。讓我留點專業形象。」

建國還想說什麼，雨先落了下來。幾滴打在欄桿上，轉眼變成一片。他們跑上堤，鑽進便利商店的簷下。佩芬掏手機看雷達回波，雨水順著她的髮尾滴到螢幕上。

「要下二十幾分鐘。」她說，「恭喜，測點成立。」

「妳故意選這裡？」

「我又不能預約下雨。」

簷下還躲著兩名騎車的學生，四個人往裡挪，卻仍有水從招牌邊緣滴下來。佩芬靠牆站，肩頭被滴了兩下，正要換位置，建國抬起手，掌心擋在她頭頂前方。水打上他的手揹，順著指縫落到地上。

「你這樣能擋多久？」她問。

「等那兩個人把雨衣穿好，妳就能往徬邊站。」

「你可以直接叫我蹲下。」

「現在叫還來得及嗎？」

學生推著車離開，簷下空出位置。佩芬卻沒有往徬邊走。她把手機收進口袋，向他靠近半步，兩人的手臂貼在一起。

「現在不用擋了。」她說。

建國放下手，指尖碰到她的手揹，停在那裡。「可以牽妳嗎？」

「你剛才擋水沒問。」

「那個不一樣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佩芬把手翻過來，手指伸進他的指間，「可以。」

他的掌心有雨水，握起來微涼。佩芬原以為他會馬上說點什麼，譬如拿這場雨開玩笑；他只是把她的手握穩，拇指輕輕碰過她的指節。她也沒急著抽開。

雨小一點時，他們進店裡買了紙巾。建國抆乾手，把用過的紙巾折起來找垃圾桶，佩芬等在門邊，看他又去買了一包面紙遞給她。

「我的頭髮沒有濕很多。」

「剛剛兩滴是我看見的。後面可能還有。」

「你現在又要開始記錄了？」

「沒有。」他看著她，「剛剛我沒在看雨量。」

佩芬接過面紙，耳根一下熱起來。她先轉身推門，讓晚風把臉上的熱吹掉。走到路口，建國的手靠過來，沒有直接握；她主動牽住，兩人就這樣走去吃晚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