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建國接過紅筆，沒立刻坐下。他先翻到前一頁，又翻回佩芬圈起來的地方。研究室裡冷氣開得很強，桌邊那杯他替她放的冰茶，杯壁已凝了一圈水。

「這是助理先套的格式。」他說，「報告裡凡是訪談以外的人提供的路線，都先填民眾建議。我還沒校到這頁。」

「你昨天叫我來校對，不就是因為你還沒看完？」佩芬壓著圖紙一角，「我圈的是路線，你看的是署名。」

建國望向另一頭。同事正戴著耳機輸資料，沒有往這邊看。他把聲音放低。「妳的名字我可以補。」

「我在問，為什麼原本沒有。」

「我剛說了，是格式。」

「那你把我帶團走過的地方放進去時，有沒有想過要改格式？」

建國把紅筆放在桌上，筆尖滾到杯子徬邊。「我這週在趕三組測點，路線說明是別人先排的。我知道妳花了時間，但妳也沒說要掛名。」

話出口後，他看見佩芬的手從圖紙上移開。

「我要先報名，你才會記得？」她問。

「我不是那個意思。」

「你講得很清楚。」

「佩芬，等我把這版改完，我傳給妳看。」

「你先把你的報告做好。」她把手畫圖放進包裡，「今天我不校了。」

她走到門口，建國跟了兩步。佩芬回頭，見他還握著那支紅筆，忽然想起週日他買水時，說下次會先問她喝不喝冰的。他連那種小事都記得，卻把她的名字留在報告外。她原本想說出口，研究室的門一開，有學生抱著一疊資料進來，她側身讓過，直接走了。

建國回到桌前，盯著「民眾建議」四個字。他把頁面翻回封面，在待修欄寫下許佩芬的名字，寫到職稱時又停筆。他知道她帶步行團，卻不知道旅行社正式怎麼稱呼她；這件事得問本人，而她剛才就站在他面前。

隔天上午，佩芬帶團走到民生西路，有位團客問能不能繞去買青草茶。她看了看時間，答應收團後帶對方過去，接著提醒大傢先過馬路。手機在包裡震了兩次，她直到午休才拿出來。建國傳來：「我會補來源。職稱我先不亂寫，方便的時候想跟妳確認。」

她讀完，把手機放回包裡。阿姨拿著兩杯青草茶走來，硬塞一杯給她，說：「妳臉色不好，喝點涼的。」

佩芬接過來道謝。她知道自己可以現在回一句「城市步行團導遊」，事情便能往前走。可她還沒想好，要怎麼跟建國說自己真正卡住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