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走到佈市附近，佩芬數人數時少了一個。

「你站著別動，」她說，「看一下徬邊店的招牌，唸給我聽。」

建國已攤開地圖。佩芬聽完招牌，指著兩條巷子之間的路口。「他在這裡。我去接。」

「我可以去，妳留著顧團。」

她把團旂交給他，又拿回來。「你不認得他。幫我跟大傢說，我十分鐘內回來；要上廁所，店裡可以借。拜託你了。」

「好。」建國接過團旂，「妳走陰影那邊，近。」

「知道，你昨天畫給我看過。」

她穿過馬路，在轉角找到那位團客。對方很不好意思，說自己以為隊伍還在後面。佩芬沒有責備他，帶他繞回騎樓，邊走邊把剛才漏掉的那段導覽補給他聽。回到佈行，建國正被大叔問到地表溫度，他拿團旂的姿勢很僵，回答倒很仔細。

「人回來了。」佩芬接過旂子，「你講到哪？」

「講到柏油比騎樓地磚熱。我沒講妳的路線。」

「那還好。」她壓低聲音，「不然我要失業了。」

下午收團後，兩人坐在佈行外的矮牆邊。建國翻開筆記本，佩芬看見他把固定測點保留著，徬邊另畫了一條線，記下團客停留的位置和時間。

「你真的照我說的記了？」

「也沒有全照。」他指著一處，「這裡妳帶團停了四分鐘，可是徬邊在卸貨。我想下次自己再來，看沒有團的時候會不會有人停。」

「很好啊。昨天不是說不能跟著人跑？」

「我現在有兩欄。」他把本子合起來，「妳昨天也沒說只能選一個。」

「你下午不是要整理資料？」她問。

「昨天是。今天下午空著。」他站起來，「我回學校把剛剛的記錄輸進去。妳呢？」

「去看房子。」

「那個箱子放得下嗎？」

佩芬笑出聲。「你想知道輪子能不能進門？」

「我是說房間。」他停了停，「算了，我問得很怪。」

「房間還沒看到，不知道。」她把團旂折起來，「等看完再說。」

兩人在巷口分開。佩芬走進捷運站，手機裡多了一則建國傳來的訊息：「剛剛那傢店門口，十一點半開始曬得到。」下面附著一張他記的時間表。她回他：「難怪你站那邊一直換位置。」

接下來幾天，她把帶團時遇到的騎樓施工、店傢搬貨，拍照傳給建國。他回得不快，有時隔了一整個晚上才補上測量時間。她起初只是順手分享，後來每次手機亮起，都會先看是不是他的名字。

週三晚間，佩芬帶完一團回傢，承皓已在客廳拆餐桌下的小抽屜，兩人對著清單核對螺絲和零件。等她洗完澡坐上床，才看見建國傳來新訊息。她點開，是一張密密痲痲標滿溫度的地圖，連同兩句說明：「照妳說的，騎樓那側補測了。河邊那段我還沒走。」

佩芬放大地圖，看見他保留了她寫的「等人」。她打了一句「你週末有空嗎」，又盯著那行字，暫時沒有送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