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
外婆房的窗框先滲出一條水線。

以寧拍下進水的窗框傳給岱青，沒有已讀。她搬桶進房，踩破了濕紙箱，蹲下撿起外婆在市場攤位前抓著青蔥的照片；邊角沾了水，她抆乾，收進塑膠袋。九點停電，盆底的水聲在暗裡越敲越密。電來時，她先去看配電箱，再回房把盆裡的水倒掉。倒到第三回，她才發現自己的拖鞋兩邊重量不同，右腳已經灌滿水。

手機仍沒動靜。她撥給岱青，電話響完轉進語音信箱。

「許岱青，」她聽見提示音後開口，卻停了一下，「窗框進水了。我人在屋裡，沒有上屋頂。你看到就回我。」

她掛斷，想起他下午三點說會來，對著對話框又打了一句：「你人還好嗎？」送出去以後，她把手機螢幕朝下放在乾的桌面。再拿起來時，連這句也沒有已讀。

她有岱青工作室的地址，也知道他父親住同鎮，卻不知道老人傢的電話。現在想來，他們談過能不能一起吃晚飯，談過她可能賣掉這間屋子，卻沒有問過彼此萬一聯絡不上，還能找誰。她不想在這個時候才去猜他傢在哪一條巷子。

天亮後雨停了。以寧把濕透的床單拖到後廊，擰出一地水。她查看帆佈，只看得見屋簷下垂的那一角，沒上梯子。九點多，手機終於亮了。岱青的訊息只有兩行：「昨晚我爸掛急診，現在回傢了。我下午過去，先不要動濕板。」

她盯著那句「下午」，直到螢幕暗掉。她回：「板子我不動。屋裡的水已經清了。」

訊息立刻顯示已讀，岱青打了電話來。以寧接起，聽見他那頭有車子倒退的提示聲。

「我現在在嘉義市，」他說，「這邊的工做完我就回去。」

「你爸怎麼樣？」

「昨天下午胸口悶、喘，我送他去急診。檢查完說不是心臟的急癥，今天還要回診追一下。」

她握著手機，另一手還捏著濕床單。「知道了。」

「以寧，昨天我——」

「你在工作，先忙。」她看著院裡那攤從床單擰出來的水，「回來再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