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「那你要我說什麼？」她問得有點衝，隨即偏開臉，「我不是在叫你出題目。」

祈安沒有立刻答。他的目光落在流理臺邊，那裡空出一塊地方，兩瓶醬油都被移走了。

「昨天我講那瓶有小麥，聽到自己聲音從直播出去，我也嚇到。」他說，「妳當場更正，我看到了。可是收播後，妳第一句跟我講的，是能不能留下來幫妳聽。」

「因為我想知道還有沒有錄到你別的話。」以棠說完，自己先皺眉，「我知道，聽起來又像在辯。」

「我沒說妳故意的。」祈安把線放進袋裡，拉鍊只拉到一半，「我那時候還站在鏡頭徬邊，連要不要給我爸看回放都沒想好。妳已經在想怎麼處理片段了。」

以棠看著他的手。那道被器材箱磨出的舊痕還在腕上，她昨天伸手拉椅子時，離他只有一步，卻沒問他是不是也需要坐一下。

「我想把你留下。」她說，「也想趕快把錯的東西改掉。兩件事混在一起，我開口就變成叫你幫忙。」

祈安抬起眼。「妳剛剛說的那句，我聽得懂。」

她反倒不知道怎麼接，於是去拿桌上的水杯，杯子是他的。祈安伸手時，她以為他要取回，指尖已經鬆開；他卻只扶住杯底，免得她碰倒徬邊的筆電。兩人的手隔著杯身停了一瞬。

「你的聲音還在原直播回放裡，」她說，「我沒剪。自動片段我關了。如果要處理那一句，我先把做法傳給你看。」

「我會看。」祈安收回手，「但今天別等我。我下午要去市場，魚攤老闆娘答應讓我錄最後一趟收攤。」

他把水杯放回桌上，沒有帶走。以棠送他到門口，外頭正有人拖著一箱貨經過，兩人都往門內退了半步。祈安側身避讓，肩膀輕碰到她的，隨即站穩。

「飯熱一下再吃。」他說。

「你爸幾點收攤？」

「六點多。怎麼？」

「沒怎麼。上次你說他的鐵門很難拉，我想知道錄到了沒。」

祈安看了她一會兒。「還沒。今天如果他肯讓我待到最後，或許錄得到。」

他走後，以棠回到桌前，把自己的杯子拿去洗了。合作貼文又多了幾則留言，她坐下逐一回覆，回到一半，螢幕上跳出祈安的訊息：「線拿到了。妳的插座後面還卡著一小段膠帶，別用力扯。」

她望向流理臺後方，沒去碰那段膠帶。先前沒吃完的飯被她放進微波爐，轉盤慢慢轉起來；她拿起手機，打了「知道了」，想了想，又補一句：「市場錄完，跟我說一聲好嗎？不用傳錄音。」

訊息送出後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，沒有再替他安排回覆的時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