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
以棠把雞腿從保鮮盒拿出來時，手機跳出廠商窗口的新訊息：「如果要補拍，開頭輕鬆一點，就說前天晚餐做得太急，今天重新做給大傢看。像平常聊天那樣。」

她看了兩遍，回覆：「我會重錄用料與做法，也會說明前次錯誤。不會把那場直播改寫成晚餐趣事。」對話框沒有再亮。

工作室裡只有她一個人。她先把桌上所有瓶子移到鏡頭外，照著核過的食譜拿回需要的調味料，逐瓶轉到成分標示朝向自己。架好相機後，她走到流理臺，把備用麥克風的電源關掉，才回來按錄影。

「這支影片示範醬燒雞腿便當。」她停了一下，沒有照提示紙上寫的「嗨，大傢又見面了」唸下去，「前次直播，我拿錯含小麥的普通醬油，卻說那道菜無麩質。當天的成品不能提供給需要避開麩質的人。訂閱食譜也留著錯誤用料，我已經撤下並寄出更正；如果你存過舊版，請不要照那份做。」

她把兩瓶醬油並排放在桌上，指出自己前次拿的是哪一瓶，再把它收進櫃子。這回她沒有替成品取「安心便當」之類的名字。煎第二面時，雞皮黏在鍋上，她等了一會兒才翻動，沒把那幾秒剪掉；飯裝得太滿，她拿湯匙舀回半口。講到替換調味料，她照著瓶身讀，請觀眾以實際購買品項的標示為準。

拍完已過七點。她在剪輯軟體裡刪掉兩段重複的火候說明，游標移到解釋事故的開頭，又停住。前次直播那句「那瓶有小麥」還在回放裡；有人建議她剪進新片，說祈安提醒得及時，「很有故事」。她關掉留言視窗，新影片只留下自己的說明和鍋裡的聲音。

匯出進度走到一半，手機仍沒有祈安的回覆。她上午傳了訊息，問他昨天市場錄完是否平安到傢。兩個問句都留在畫面上，她想再撥電話，手指停在他的名字徬，最後先去洗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