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正文

兩週後，泳池又辦了一場成人組泳賽，嘉琳向硯知訂了三十六份點心。賽前一晚，她到店裡確認數量，母親卻打電話要她隔天接手池邊示範。嘉琳隔著工作檯說：「明天可能換江姐取。我問好她，再傳給你。」硯知正托著烤盤，抬頭應了一聲。母親在電話那頭催她回去改名單，她匆匆離開，後來沒再傳訊息。

隔天嘉琳走進烘焙坊時，牆上的鐘已過十二點半。她把泳賽的工作證扯下來，汗濕的掛繩在掌心纏成一團。工讀生阿哲跟在後面，手裡提著原本要裝點心的空袋。

櫃檯徬排著四箱紅茶蘋果蛋糕，封口貼紙都還在。

「江姐十點五十就來過了。」嘉琳說，「她說你不讓她拿。」

硯知從收銀機後抬頭。店裡正逢午餐人潮，磨豆機一響，他等它停了才開口。「她說姓張。訂單寫江，我傳訊息問妳，妳沒回。」

「她叫江採蓉，江河的江。她當時跟你講了兩次。」

「我聽成張。後來我請她等一下，想打電話確認。」

「她說你只叫她等，沒說要確認什麼。她還得去集合參賽的人。」

阿哲在徬邊小聲補了一句：「江姐回來問我訂單是不是改時間，我也不知道。」

硯知看向他，隨即把目光移回嘉琳。「我沒有收到妳說會派別人來取的訊息。」

「昨晚在你店裡我有講。」

「妳說江姐可能來。我問妳確定再傳。」

嘉琳想起昨晚他一手托著烤盤，她站在工作檯外說「應該是江姐」，後來被母親一通電話叫回泳池，確實沒再傳。可四箱點心從上午放到現在，學員比完賽拿到的是販賣機的餅乾。她看著盒子，胸口那股悶氣又頂上來。

「那你看到人來了，不能請她寫名字嗎？或把訂單給她看？」

「我當時在出另一張單，她說完就走了。」

「她不是自己想走，她以為拿不到！」

硯知把找零的錢遞給等在徬邊的客人，等對方離開才說：「我知道現在拿不到了。這批我退費。」

阿哲往後退了一步。嘉琳卻更急，她上午在池邊一遍遍回答「點心呢」，剛才母親還問她怎麼連取貨都沒安排妥。那些話擠在喉嚨口，她對著硯知提高音量。

「你戴了還聽不到嗎？」

「我不是——」她說不下去。

硯知把紙盒推向櫃檯內側。「四箱，三十六份。妳先前付的訂金我原路退，尾款不用給。」

阿哲看著地板說：「教練，我先回去搬器材。」

「好。」她讓開路。

硯知拿出袋子，把四箱點心重新裝好。「妳們要帶回去嗎？今天做的，還能吃。放到明天不行。」

「我問江姐能不能分給還沒走的人。」

「嗯。」

嘉琳伸手接袋子，他鬆開時沒碰到她的手。她站在櫃檯前，想等他再說點什麼。他已轉身去洗一把沾著糖霜的刮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