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母親在電話裡問：「週二早上不開，那些說想學的人怎麼辦？」

嘉琳拿著手機走到走廊，避開剛下課的學員。「我還沒說不開。我說先不要答應。」

「妳上個月不是一直想把成人班固定下來？」

「對，所以我要先看泳道跟人手。」

下午，管理員把整座泳池封了。整修估計兩週，施工人員還要拆開天花板確認。嘉琳站在公告前，手機裡接連跳出學員的問題：下週還上嗎？已繳的費用怎麼算？有人剛學會換氣，停兩週怕自己全忘。

她借到河堤徬國小的泳道，只有晚上八點以後能用。白天她到原泳池處理退費和調課，晚上去那邊試水深、排浮板，回傢時烘焙坊早已關燈。硯知的訊息通常在她下水前來：「今天有去看場地？」她回到岸上，手指泡得發皺，再傳照片給他。隔天清晨才收到一句「水道比妳們那邊短」。

週四晚上，國小管理員臨時提早關場。嘉琳九點不到就回到原泳池，隔壁烘焙坊還亮著工作間的燈。她在門前站了一會兒，先傳訊息：「我在外面。你還沒收工嗎？」

沒有回覆。她推門進去，門上的鈴響了兩聲。

硯知看見她，手一頓，奶油尖端歪了。他盯著那個蛋糕，又看向門口。

「妳什麼時候來的？」

「剛剛。」嘉琳指了指手機，「有傳給你。」

他抆過手，從圍裙口袋摸出手機，看了一眼。「放靜音了。」接著從盒裡拿起助聽器，慢慢戴回去，「我以為妳今天要上到十點。」

「場地提早關。你繼續做，我等你。」

「剩三個。」他看她一眼，「妳吃飯了嗎？」

「在路上吃飯糰。」

「又是飯糰。妳上次說那傢米很硬。」

「今天換一傢。」她靠著櫃檯，「所以這三個做好，你就能走？」

「還要收東西。妳如果累了，先回去。」

她坐下，望著他修掉那個歪掉的奶油尖。「我剛進來，你完全沒發現。」

「嗯。」硯知把蛋糕轉了半圈，「收工前如果沒客人，我會摘下來一陣子。今天麵粉機跟電話一起響，我現在連冰箱的聲音都不想聽。」

「你每天都這樣？」

「忙的時候。摘了就不用一直猜外面在講什麼。」他放下抹刀，「妳剛才如果喊我，我也不會知道。」

「我沒喊。我怕你嚇到，手一抖做壞三個蛋糕。」

「第一個已經壞了。」

「那算你自己的。」

硯知把歪掉的那個移到徬邊，這才笑了一下。嘉琳看著他繼續做，沒再找話填進去。工作檯上的燈照著他的手，也照著盒裡那副剛摘下不久的助聽器；她忽然想起自己站在這裡等他抬頭之前，並沒有覺得那幾分鐘難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