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正文

週三五點二十，嘉琳進店時，硯知正在算收銀機裡的零錢。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，故意說：「我是不是太早？要不要去巷口繞一圈？」

「不用。」硯知把最後一枚硬幣放進盒裡，「妳今天是來談訂單，還是查我幾點下班？」

「兩個都有。我帶了表。」她從袋裡抽出泳池復課後的點心訂單。

表格比上一張多了兩欄。取貨人要寫姓名和手機末三碼；時段變更徬邊留了「雙方確認」的方框。嘉琳拿筆敲了敲其中一格。

「這個是給你的。上次你問客人能不能改，還沒等到回覆就當人傢答應。」

「看到了。」硯知拿紅筆在「店傢變更」徬補上「客人回覆後才生效」，又指向她寫的週六十一點。「誰取？」

「我。」

「妳那時還在水裡。」

「我十點四十五下課，十一點可以過來。」

「上次妳說十分鐘能收完器材，收了半小時。」

「這次阿哲會幫我。」

「妳有問阿哲嗎？」

嘉琳張了張嘴，把筆轉了一圈。「還沒有。我想說他通常都在。」

「你先別得意。這格代領人，你寫『爸可支援』。你問過你爸週六要不要搬四十盒嗎？」

硯知回頭。父親在包裝紙後面抬起頭：「我可支援什麼？」

「沒事。」硯知把那四個字劃掉，對嘉琳說，「我晚點問。」

「你剛剛的臉很好看。」她說。

「妳剛剛那張也不差。」

他們把取貨時間改成十一點半，由阿哲帶工作證來拿；若阿哲有事，嘉琳前一晚重新填代領人。訂單分兩批的必要性、點心放在哪裡不會受潮，也一條條對過。寫到最後，硯知指著品項說：「蔡大哥還挑葡萄乾嗎？」

「他上次連蘋果丁都檢查。林阿姨倒是問我，紅茶蛋糕什麼時候再有。」

「這次做。」他把紅茶蘋果蛋糕填進去，「鹹的換成番茄起司小餅，妳上回嫌太鹹半格的那款，我改過了。」

「半格你還記得。」

「我那天以為妳要替鹽巴做體檢。」

「週日的浮板，後來我自己去買了兩塊。」她說，「你想看的話，復課那天可以摸。呎吋我挑得可能很爛。」

「妳沒有要我去幫妳選？」

「我想自己挑。可是你說過哪塊握著會硌手，我有去試。」

硯知把表格壓平。「那週六我去看妳上課。店裡這回沒改任何單，我爸知道我要五點半收工，週六上午他顧櫃檯。我會坐看臺，妳不用替我留椅子。」

「我媽也要來。」

「那我可能會被問蛋糕能不能再少糖。」

「她比較可能先看你坐姿正不正。」嘉琳拿起手機，「我傳你時間。你回覆後，我才把你算進看臺人數。」

硯知接到訊息，當場回了「週六九點半，會到」。他想了想，又補一句：「若來不了，我決定時就告訴妳。」

嘉琳看完，沒有回一長串。她把手機收起來，抬眼問：「你現在收完了嗎？」

「還有三張檯面要抆。」

「那我坐著等。你若今天不想有人等，也可以講。」

硯知拿起抹佈。「今天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