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正文

品妍進牙技所時，手機已經震了兩次。她換上工作服，把手機放到乾燥的桌角，先拆開診所送來的盒子。

手機又亮了。這回是母親傳訊息：阿芳阿姨的店臨時缺人，她得去顧半天，叫品妍今天別跑一趟，下週六再來。

品妍拿著手機，拇指停在鍵盤上。昨晚她為了今天要去母親傢，跟修遠說了那麼多難聽的話，現在母親一句話就改了。她打了「好」，又補上「妳先忙」。想了想，沒告訴母親自己其實鬆了一口氣。

隔壁桌的宜蓁拉開椅子。「那顆要修？我剛看到單子，病人兩點的飛機。」

「他要是趕得上飛機，得先謝謝診所十點前來拿。」品妍把牙冠固定好，「妳幫我看一下爐子排到哪裡。」

宜蓁走到烤瓷爐前。「一批正在燒，妳這顆排下一批。欸，妳今天不是請半天？」

「改下週。」

「妳媽又改時間喔？」

品妍抬起頭。宜蓁正低頭核對爐溫，語氣只是順口一問。她卻已經準備好回答「沒有啦，沒什麼」，跟九個月前一樣。那時她休了幾天回來，宜蓁問身體怎麼樣，她戴著口罩，說「處理好了」。明明只是把診所交代的藥吃完、回診做完，她卻把那四個字講得像一張已結案的工作單。

「嗯，她有事。」品妍說，「我也剛好要趕這顆。」

宜蓁把爐子的時間記在白板上，沒再追問。品妍拿起細磨頭，把崩裂處修出能接瓷的邊緣。磨到一半，母親打來了。手機在桌上嗡嗡移動，她伸手壓住，直到畫面暗下去。

「妳不接？」宜蓁問。

「戴手套。」

宜蓁看了眼她還沒戴上的左手手套，沒有拆穿，只把一支乾淨的筆推過來。「診所電話再來，我幫妳記。」

品妍低頭繼續磨。那顆牙冠的金屬底露出一小塊，她得先上遮色瓷，再慢慢補回外層。宜蓁走開後，她把工具停了幾秒，傳訊息給修遠：我媽今天臨時有事，改下週六。我會晚點到傢。

傳出去，她又覺得最後一句多餘。修遠未必有空等她。她把手機翻面，重新戴好手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