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餐館前門沒開，修遠帶品妍從側門進去。後場飄著烤洋蔥的味道，阿凱在洗手臺邊刷鍋，見她跟來，舉起滿是泡泡的手。

「嫂子，要不要試老趙的新湯？他嫌我們都說好喝，已經叫我喝第三碗了。」

「你每碗都說好喝？」

「第一碗真的好喝。後面我喝不出來。」

「老趙說，七點半到九點不能走。那時要教他們處理食材，頭兩鍋我得在。」他指給她看，「九點後阿凱可以接。我剛才問過他了，他那天排到十點，願意多留半小時，但他說我要請他吃烤肉。」

「你答應了？」

「請他吃烤肉可以談。老趙還要我提早把配方寫清楚，不能像今天那樣只寫『菇炒到香』。」

「這句我看得懂，學徒不一定吧。」

「老趙也是這樣罵。」修遠拿筆在紙上圈出一格，「我九點走，過去妳媽那裡最快九點二十。她會不會已經吃完？」

「我本來跟她說下班後過去，七點多會到。她吃飯不會等你等到九點。」品妍想了想，「你不用勉強坐那頓飯。我先跟她講衣服的事，等你到了，再講你自己的。」

修遠把筆放下。「妳要一個人跟她談，我知道。可是如果她先問那天是誰叫她來的，妳不用替我擋。」

「我也不會幫你挨罵。」品妍說，「她現在氣還沒消，可能先罵我，等你去了再罵一次。」

「那滿公平的。」

「你不要以為她只會罵。」品妍摸了摸桌面一道舊刮痕，「我媽很會拿吃的堵人的嘴。她要是一直替你夾菜，你也得把話講完。」

「我吃得下。」修遠抬頭看她，「妳呢？要我到了再開始講嗎？」

「不用。我跟她之間有話要說。」品妍見他點頭，才繼續，「你來了就說你當初做了什麼，不要講成我們兩個一起決定的。她問我們現在怎麼樣，也別替我回答。」

「好。」

品妍皺眉。「你別答這麼快。她真的問起來，你會很想說『我們最近好多了』。」

「我們最近沒有好一點？」

「有。」她看他一眼，又看向空著的桌面，「可是那是我跟你在傢裡的事。我不想每次吃完飯，還得聽我媽評我們好不好。」

修遠把排班表往徬邊推，手肘撐在桌上。「我懂了。她問，我說這題妳自己問品妍？」

「不要。那聽起來像你把我推出去。」

「那我說，我不跟妳報告這個？」

品妍終於笑出聲。「你要被她踢出門。」

「我以為妳會來救我。」

「我那時候可能在廚房吃她藏起來的水果。」

老趙從後場走出來，手裡端著一只湯碗。「梁修遠，你配方寫好了沒有，就坐在這裡聊天？」

「寫。明天中午前給你。」修遠站起來接碗，「這個是給品妍的？」

「阿凱說她來了，找個沒喝過前兩鍋的人試。」老趙看向品妍，「妳說實話，別學他們兩個。」

品妍拿湯匙喝了一口。老趙盯著她，修遠也盯著她，她只好把湯匙放下。「洋蔥很甜，可是尾巴有點苦。是不是烤得太黑了？」

老趙低頭聞碗，點了點頭，端著湯回後場。阿凱在裡頭喊：「我就說第二鍋比較苦！」

「你剛才說都好喝。」修遠朝裡面回了一句。

他再坐下時，品妍把手機拿出來，回母親：星期四我下班過去吃飯。修遠店裡有事，九點多會來一下。我想先跟妳談，妳不用等他開飯。

她讓修遠看過，沒有等他批準就送出。母親過了片刻回一個「好」，後面又補：妳想吃什麼菜？

品妍盯著那行字，打了「妳不要煮太多」。刪掉後，改成「番茄炒蛋」。母親很快回她：這個妳自己也會做。

「她說什麼？」修遠問。

「嫌我點得太簡單。」品妍把手機收進包裡，站起來，「走吧。你明天還有一份配方要交。」

修遠跟著她往側門走，經過後場時，品妍聽見他叫住正在洗鍋的阿凱，認真問他星期四多留半小時會不會太趕。阿凱說不趕，順便把烤肉指定成有牛舌的那傢。修遠嫌他趁火打劫，卻把店名記進手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