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正文

「我那天跟他說想自己待著。」品妍說。

母親的手停在紙袋邊。「他可能以為妳在逞強。」

「所以妳也是？」

「妳把門關起來，叫我怎麼知道？」母親聲音高了些，又壓下去，「我坐在客廳，不敢開電視。妳出來喝水，我問妳餓不餓，妳只說不餓。修遠打來，我還得跟他說妳有喝水，叫他放心。」

品妍喉嚨發緊。「他那天還打給妳？」

「晚上打過來。後來幾天也問過。」母親把衣服折起來，折到一半又攤開，「妳不接我電話，他也不知道妳肯不肯跟他講話。」

品妍想起修遠前一晚把手機遞到她面前，說她可以看。他說的「就這些」，或許只指那天下午的訊息。她沒有問更早以前。她原本以為自己知道母親為什麼會出現在傢裡，原來連那個下午是誰安排的，都弄錯了。

「媽，我那天真的想一個人。」她說，「妳來了，我還得想辦法讓妳別那麼擔心。」

「我有叫妳招呼我嗎？」

「妳帶粥來，我不吃，妳就一直坐在那裡。」

「妳兩天沒好好吃飯！」

母親拍了一下桌面，連身衣輕輕跳了一下。兩人都看向它。母親伸手把衣服攏住，過了片刻才說：「我知道那碗粥妳是勉強吃的。回去我也沒睡好。可是妳現在講得像我不該去，我很難聽進去。」

「我沒說妳不該擔心。」品妍把椅子往後挪了一點，「妳可以先打給我，問我想不想見妳。」

「我打了。妳沒接。」

「那就等我回。」

「修遠那時要是沒打給我，妳打算幾天才告訴我？」母親問。

「今天我先回去。」品妍站起身。

「碗還沒洗完。」

「妳放著，我下次來洗。」

「兩只碗，我自己不會洗？」母親嘴硬地拿起紙袋，卻沒把它送回衣櫃，「衣服妳不拿，對吧？」

「先放妳這裡。」

「那妳下次來之前，我要不要先把它藏好？」

這句話扎得品妍停住。母親眼眶紅了，說完似乎也後悔，轉身去廚房把水龍頭開得很大。品妍走到玄關穿鞋，低頭摸了好幾次，才把鞋後跟拉好。她拿出手機打給修遠，響到第四聲才有人接。

「妳那邊結束了？」他問。揹景有抽油煙機的聲音，還有人喊他的名字。

「嗯。你能來接我嗎？」

那頭安靜了一秒。「我在店裡，等我跟老趙講，二十分鐘左右。」

「你在忙就算了，我搭車。」

「品妍。」修遠把聲音放低，「妳打來是叫我接，我去接。」

「他要來？」母親問。

「嗯。」

「外面熱，叫他上來喝口水。」

品妍望著母親濕漉漉的手。「我在樓下等。」

母親沒再留她。門關上以前，品妍聽見母親把碗放回水槽，聲音比平常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