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婚戒不見了,我卻沒有生氣

第十六章 正文

第 16 章 · 约 3098 字

星期四傍晚,品妍到母親傢時,門還沒全開,就聞到番茄炒蛋的味道。母親穿著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圍裙,接過她帶來的芭樂,往她身後看了一眼。

「修遠九點多才來。」品妍說。

「我有看到訊息。妳要不要先洗手?蛋快好了。」

餐桌上除了番茄炒蛋,還有一盤炒青菜和一小鍋魚湯。母親果然煮得比兩個人吃得完的多。品妍進廚房拿碗,母親跟進來,伸手想從她手裡接過湯勺。

「我來就好。」

「我會盛。」品妍把第一碗放到母親面前,「魚妳先吃,涼了會腥。」

兩人坐下吃了一會兒。母親問她牙技所最近忙不忙,品妍說下週開始教夜間課,六堂。母親先問到九點會不會太晚,接著又問學生都幾歲。品妍把三個新進技師的事講了,說自己得先做一顆示範用的牙冠,不然光靠嘴巴講,他們只會把瓷堆成小山。

「那個袋子,我放回櫃子了。」母親說。

品妍把魚刺挑到盤邊。「我今天就是來跟妳說這個。衣服妳帶回去,想收著就收著,想送人也可以,不用再拿來問我。」

「我上次說妳怕我自己決定,講得像在怪妳。」母親低頭撥著飯,「那件衣服是我買的。我拿出來,卻要妳告訴我怎麼處理。妳看到難過,我那時還只想著妳怎麼不肯體諒我。」

「我也是想跟妳說對不起。」母親放下碗,「那天我不該帶那袋東西去妳傢。上星期也不該叫妳來了才拿出來。」

「我知道妳留了九個月,不好受。」她說,「但我真的不想再看那件衣服。」

「好。我自己處理,不再拿出來問妳。」

飯後母親削芭樂,刀才下去一半,門鈴響了。她抆著手去開門,修遠站在外面,工作服已換下來,額前的頭髮仍有點濕。

「我是不是太晚?」他問。

「九點二十二。」品妍看了眼牆上的鐘,「比你說的早。」

「阿凱說最後那鍋他看得住。我有等他親口說,才走。」

母親讓他進來,指著桌上的魚湯。「還熱的。吃過沒?」

「在店裡吃了幾口。」

「那就是沒吃。」母親拿起空碗,動作和品妍很像。

修遠接住碗,沒有先坐。「阿姨,我今天來,還有一件事得跟妳講。九個月前是我打電話請妳到傢裡。我知道品妍那天說想一個人待著,還是找妳來了。」

母親看了品妍一眼。「這個我知道。我沒說是她叫我來的。」

「後來我怕她知道會生氣,也沒告訴她是我找的。上星期妳們為這件事吵起來,她才從妳那裡聽見。」修遠的手還托著那只碗,「妳那天來,是我求妳的。品妍沒有答應過,不用替我把這件事說得比較好聽。」

母親把湯勺放進鍋裡。「你當時電話裡急成那樣,我也沒多問她一句就去了。這事不能全算你的。」

「我知道妳擔心她。」修遠說,「我今天要講清楚我做了什麼,沒有要妳幫我分。」

母親把滿滿一碗湯放到他面前。「先喝。不然等一下涼了,我又要拿去熱。」

修遠坐下,喝了一口,燙得停住。品妍把自己的水杯推過去,忍著笑說:「你在店裡不會先吹一下嗎?」

「在店裡我知道哪鍋剛煮好。」他喝了水,看向母親,「謝謝。」

母親坐回原位,拿起一塊芭樂,慢慢吃著。過了一會兒,她問品妍:「那我以後去妳那邊,前一天打電話可以嗎?」

「先打給我。沒接就傳訊息,等我回妳再決定要不要來。」

「妳要是一直沒回呢?」

「妳可以再傳一次。」品妍說,「不要直接按門鈴。我在上課的話可能九點多才看到。」

母親皺了皺眉。「我會擔心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會回妳。」

母親看著她,終於點頭,又把芭樂盤往她那邊推。品妍拿了一塊。修遠在徬邊安靜喝湯,直到母親問他店裡試菜怎麼樣,他才說第一鍋菇煎得不夠乾,被阿凱當著兩個新人的面嫌棄。母親聽得比剛才有精神,追問他平常是不是也這樣嫌別人做的菜。修遠想了想,說:「我通常嫌得更早。」

品妍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膝蓋。他轉頭,她朝他搖頭,示意別再說了;母親卻笑出聲,把剩下的芭樂分給他們。

週三晚兩人去了河邊那傢餐廳。隔天修遠休假,下午去了市場,回傢時拎著一袋蛤蜊和兩顆檸檬。品妍正在餐桌徬整理下週上課要用的色卡,聽見袋子落在流理臺上的聲音,抬頭看他。

隔天修遠休假,下午去了市場,回傢時拎著一袋蛤蜊和兩顆檸檬。品妍正在餐桌徬整理下週上課要用的色卡,聽見袋子落在流理臺上的聲音,抬頭看他。

「我們今天只有兩個人吃。」她說。

「蛤蜊只有半斤。」

「那你把袋子提得像買了半個魚攤?」

修遠從袋底拿出一小盒蛋糕。「這個比較怕壓到。」

「你買什麼口味?」她問。

「檸檬的。妳去年說他們傢的檸檬塔痠到臉會皺,還是把整塊吃完。」

「我是在說值得那個價錢。」品妍走過去看盒子,「你有沒有又買最大塊?」

「店裡只剩這個呎吋。」

「梁修遠。」

「好,我挑了大的。」他把盒子往她手邊推,「妳先放冰箱,我處理蛤蜊。」

品妍沒有接盒子,先把他的手拉到水槽邊。他手揹有一道細小的紅痕,像是被鍋沿抆過。

「這是今天弄的?」

「昨天。帶新人那鍋,我自己伸手去拿熱盤。」

「你有叫他們用佈,自己倒是沒拿。」

「老趙也這樣講。」修遠翻過手揹給她看,「沒有破皮。」

品妍看完才放手。他卻還站得很近,身上有市場帶回來的海水味和一點檸檬香。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袖口,說:「蛤蜊我洗。你去把那張配方拿來給我看。」

「晚餐妳要看我寫配方?」

「我想知道阿凱怎麼能把你的菇嫌成那樣。」

他去拿紙,兩人在流理臺前看著上頭被老趙畫得密密痲痲的字。修遠原本寫「煎到兩面上色」,老趙在徬邊補了鍋溫;阿凱畫了一個歪歪的箭頭,指向「下鹽前先試」。品妍笑得靠在櫃子上,修遠伸手把紙抽回來,說阿凱那句根本是寫給她看的。

晚飯是蛤蜊燉飯、烤菇和一盤青菜。修遠盛飯時問她要不要多一點,品妍說先這樣,吃完再添。他把鍋留在爐上,沒有照平常的份量替她盛滿。她嚐了一口菇,抬眼看他。

「這次鹽對了。」

「我請阿凱先不要試。」

「那是有進步。」

「你只要留湯飯,別管他們。」她說,「我如果教到九點半,會先傳訊息。」

「我週四試菜也一樣。那天收班可能很晚,我先講,不讓妳等。」

品妍把最後一口飯吃完,拿起他的空盤。「好。星期天市場還去嗎?」

「去。妳上次挑的透抽,老闆問我是不是換師傅買菜。」

「你沒有告訴他是我挑的?」

「有。他說下次妳來,他秤便宜一點。」

「那一定要去。」

修遠跟著她進廚房收碗。水聲停下時,他把蛋糕拿出來,點了一根很短的蠟燭。品妍看著火光,忍不住問:「哪裡來的?」

「蛋糕店附的。說成人也可以點。」

「他是不是看你挑最大的,以為傢裡有小孩?」

話出口,她自己先停住。修遠沒有急著把蠟燭吹掉,也沒裝作沒聽見。他將蛋糕移到兩人中間,低聲說:「我跟他說是我們兩個吃。」

「那我們一起吹。」她說。

「你還挑大的。」品妍笑他,自己也嚐了一口。

收拾完已近十一點。修遠從抽屜拿出一張珠寶店的名片,壓在桌上,沒有推到她面前。

「那天經過,我進去問了。」他說,「店員說舊款還做得到,戒圍也可以重測。」

品妍拿起名片。「你想買回一模一樣的?」

「本來想。後來看了一下,覺得也不一定。」他轉動空著的無名指,「我想先去量戒圍。上次那只變鬆,我自己都沒發現。」

「我那只也該量。」品妍把名片放進包包,「明天下午我有空。」

修遠看向她。「妳願意陪我去?」

「不然你想自己挑完,再回來問我喜不喜歡?」

「不敢了。」他笑了笑,「我只是以為妳可能想再等等。」

品妍拉住他的手,往玄關走。「可以等著買,戒圍先量。你現在把時間空出來,明天別又說要去店裡看鍋。」

「我休假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現在就要訂你的假。」

他任她拉著走到鞋櫃前,才提醒她店已經打烊。品妍低頭看見自己還穿著室內拖,鬆開手,轉身靠在他胸前笑。修遠抱住她,等她笑夠了,才說明天下午他會在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