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正文

第一桶水送上去後，靜宜在電梯裡甩了甩手。紙袋裡的蛋糕還在值班臺，手機上的生日訊息倒是已經積到十幾則。她走回一樓，聽見機房裡傳出一聲短促的機械響，接著是水沿管線跑動的悶聲。

承佑出來時，額前的頭髮濕了一撮。

「七樓先試，頂樓再等兩分鐘。」他說。

她立刻打電話。七樓阿姨在那頭開了水龍頭，等了一會兒，說：「有了有了，叫那個師傅也喝口水啦。」

靜宜轉述時，承佑正在填工單。「妳還幫我接到慰勞電話。」

「她怕你忙到忘記喝水。」

「妳呢？」

「我怕你工單沒寫完，明天住戶說停水三小時。」

「四十二分鐘。」他把時間轉給她看，「我有記。」

靜宜笑出聲，手機偏在這時響起視訊。螢幕上是兒子的臉，揹景有室友走來走去。

「媽！還好妳有接。我們等一下要熄燈了。」他朝徬邊招手，幾個年輕人擠進畫面，拍著桌子唱生日快樂歌，拍子快得像在趕末班車。靜宜原本要叫他們小聲一點，聽到兒子唱錯一句歌詞，卻笑到扶住值班臺。

「蛋糕咧？」兒子問。

她把紙袋舉起來。承佑正好伸手幫她扶住快滑掉的提繩，半張臉入了鏡。

「欸，妳同事喔？」兒子說，「同事也在幫妳慶生？」

靜宜張了張嘴。「社區的……維修師傅。剛剛停水。」

承佑把手收回去，朝鏡頭揮了一下。「水好了。生日快樂。」

「謝啦，同事！」兒子隔著螢幕喊，又急著問她週末要不要搭車去找他。她答應再看班表，叮嚀他記得吃飯，通話結束時，臉上的笑還沒退。

承佑低頭把筆蓋扣上。「原來我升職了。」

「他以為你在我們公司。」

「核保？我連保單上的字都看得頭痛。」

「你看得懂那些錶，我也看不懂。」

他抬眼看她，這次沒有接話。靜宜被他看得手指微微一緊，低頭檢查蛋糕盒，才發現緞帶被水桶磨鬆了。

「我要上樓切蛋糕。」她說。

「生日蛋糕，妳慢慢吃。」承佑合上工具箱，往值班臺走去交接。

靜宜進了電梯，又在門快關上時伸手擋了一下。「你晚點下班嗎？」

「交完工單就走。怎麼？」

「我一個人吃不完。」

他看著她，像在判斷這算不算邀請。電梯發出催促聲，她才收回手。「我拿兩塊下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