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正文

騎樓的長椅還留著白天曬過的熱氣。承佑換了件乾淨的深藍色上衣，坐在外側，膝蓋上擱著沒打開的蛋糕。他看靜宜用叉子撥開奶油上的草莓，忍不住問：「妳買自己喜歡的口味，還是不會挑的？」

「喜歡。只是最後一顆草莓通常很痠。」

「那妳先吃我的。」他把盤子往她那邊推，叉子卻還握在手裡。

靜宜看了看草莓，再看他。「你每次請人吃東西都這麼沒誠意？」

「還沒吃過，怎麼知道痠？」他把草莓叉起來，自己咬了一口，眉頭立刻皺緊。

她笑得差點把蛋糕弄翻。承佑喝了半瓶水，才說：「有夠痠。妳不要吃。」

騎樓外有機車經過，風把她額邊的頭髮吹到臉上。承佑伸手伸到一半，停住。靜宜自己把頭髮撥開，看見他手指慢慢收回去，心裡忽然有點可惜。

「我今天四十五。」她說。

「喔。」他把水瓶蓋旋緊，「剛才聽妳兒子唱歌，只知道妳生日。現在才知道幾歲。」

「你這個『喔』是什麼意思？」

「在想怎麼講才不會又被妳嫌慢。」他看著她，「我三十六。妳會介意嗎？」

靜宜捏著紙盤的邊。她想問他介意的是年紀，還是住戶和維修工坐在同一張椅子上，明天會不會有人對著他開玩笑。這些問題到了嘴邊，她卻看見他仍等著她回答，神情比剛才查水壓時還認真。

「我兒子剛才叫你同事。」她說。

「嗯。我也沒糾正。」

「你可以糾正的。」

「我不知道妳想怎麼介紹我。」承佑笑了一下，「而且我那時還在上班。」

靜宜承認自己也是。明明只有一聲「同事」，她說完卻一直記著他收回手的樣子。她把盤子放到椅子另一邊，轉身面對他。

「你想吻我嗎？」

承佑沒立刻動。「想。妳呢？」

「想。」她的聲音比預料中小，於是又說一次，「我想。」

他靠近時放得很慢，留了足夠的距離讓她可以往後退。靜宜先伸手碰了他的手腕，感覺他停了一瞬，才把手翻過來握住她。吻落下來時，騎樓外又有一輛機車經過；她聽見引擎聲遠了，才發現自己還抓著他的手。

承佑退開一點，望著她。「蛋糕還吃嗎？」

「你那塊草莓已經沒了。」

「我問的是蛋糕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靜宜拿起叉子，卻忍不住笑。他也笑了，伸手替她扶住差點滑下椅子的紙盤。

隔天早上，靜宜在捷運上打開手機，財委群組有一張主委轉來的照片。騎樓裡，她和承佑並肩坐著，兩個人都偏著頭；照片徬附著住戶的詢問：「復水後郭師傅還在現場嗎？」主委在底下問：「昨晚復水後，是誰留在現場？住戶想確認處理時間。」

她放大照片，看見自己那隻手正握著承佑的手腕。下一則訊息跳出來：「郭先生的工單有填四十二分鐘。靜宜，妳那邊方便核對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