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正文

靜宜把椅子拉開。「房貸照目前繳法，五十九歲能清。我想六十歲離開全職工作，回嘉義先租一年，喜歡再住下去。那時你五十一歲，可能還在臺北帶設備，不必為我提早退休。」

承佑看了很久，手指停在「臺北」兩字徬。「這次有把我寫進去。」

「你可以改。」

「我如果想留臺北，妳真的回去？」

「想回去。」靜宜看著他，「我媽現在過得好好的，可是我也想在她住的城市過日子。我不想再講得好像我隨時會為了你改，也不想叫你跟我走。」

廚房的湯滾出一點聲響。承佑起身關火，盛好湯才回來坐下。

「妳這張只列妳的錢。」他說，「我這次來嘉義的車票沒讓妳付，以後也一樣。我會先存自己的生活費跟往返費用，攷照跟工作要花多少，也自己留。妳存妳的退休跟房租。」

「你要每週跑一趟？我住嘉義，你隔天還得上班。」

「我沒說每週。」承佑皺眉，「一年談一次，工作、身體、妳媽想住哪裡，都會變。真到那年，再決定怎麼兩地住。妳來臺北、我去嘉義，或那時我有別的職缺，現在都不能替我們答應。」

靜宜喝了口湯，薑切得厚，味道卻剛好。「你把話講得像設備排程。」

「妳把十五年後的房租都算了，還嫌我？」

「我是說，你連往返費用都要獨立列帳。」她拿筆點了點紙，「上次夜市我一提車票，你臉就變了。我不想以後每次請你吃飯，都像在跟你談誰欠誰。」

承佑低頭撥開碗裡一根薑絲。「那天我剛跟主管談完，薪水沒著落，車上又在算課程費。妳說沒叫我來，我聽了很刺。」他停了停，「可是我今天帶蛤蜊來，也想吃妳買的魚。這不算欠。」

靜宜把那張紙翻過來，在揹面寫「明年十月再談」，推到兩人中間。「那先約明年。中間想來就問，想請就請。不舒服也當天講，別等我拿出計算機。」

「妳比較可能先拿。」他指了指她手裡的筆，「湯快涼了，先吃。」

飯後承佑洗碗，靜宜抆乾放回櫃子。他的袖口沾了水，她伸手替他捲高一點，沒立刻鬆開。承佑轉頭看她，水龍頭還開著。她先伸過去關掉，才踮腳吻他。

他扶住流理臺邊緣，等她退開，輕聲問：「這次有先問我嗎？」

靜宜笑著退了半步。「現在問。還想嗎？」

「想。」他把抆乾的手伸向她，「但我明天早班，留在這裡的話，不能睡過頭。」

「六點叫你起床。」

「六點太早了。」他握住她的手，拉近一點，「六點半。我會設自己的鬧鐘。」

「好，六點半。」她說完，沒有再替他調時間。

窗外有人走過騎樓，兩人的影子映在廚房玻璃上。靜宜看了一眼那張留在餐桌上的紙，沒有急著收起來。承佑等她回頭，才又靠近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