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正文

試用期第一個月，陸衡搬進客房。

租約真的簽了。租金、水電、照護費分得清清楚楚，附註欄還寫著「情感關係變動不影響當月租金」。陸衡看完說像在預告分手，簡寧說這叫風險管理。

「氣象預報最忌諱把低機率當零。」她說。

「那復合成功率多少？」

「資料不足。」

同住沒有想像中浪漫。陸衡早上五點半起床，鬧鐘像防空警報。簡寧播晚間節目，凌晨才睡。兩人在冰箱貼了一張交班表，誰陪奶奶回診、誰補藥、誰倒垃圾，全寫在上面。

有一天陸衡臨時接案，忘了帶奶奶去復健。簡寧代他請假，晚上回來非常生氣。

「你為什麼不傳訊息？」

「工地有人受傷，我在處理。」

「三十秒也沒有？」

陸衡本來想辯解，看到冰箱上的交班表，停住。「有。是我以為妳看到行事曆會處理。」

「我不是你的備援係統。」

「對不起。」

他隔天重新安排照護員，還在兩人的行事曆加上緊急代理人。簡寧沒有因為他改了就說算了，讓他自己向復健師和奶奶道歉。

另一回，簡寧為節目連續加班，答應和陸衡吃飯卻三次延期。第四次他直接說自己不高興。

「工作重要，我知道。但妳每次都說下次，沒有重新約時間。」

簡寧差點回「你以前不也一樣」，話到嘴邊咽下去。舊錯不能當新錯的折價券。

她打開行事曆，選了週日下午。「這個時間留給你。除非發佈海警。」

「陸警呢？」

「看強度。」

「我連颱風都排不贏。」

「你可以選別的職業女友。」

「不用。我只是要一個確定時間。」

他們在三個月裡吵了五次。沒有一次摔門，倒有兩次把冰箱交班表寫滿，另一次陸奶奶嫌太吵，拿遙控器叫他們出去吵。

試用期最後一天，陸衡帶簡寧回花蓮參加公司會議。合夥人正式提議他負責北部辦公室，薪水少一些，但能長期留在臺北。會議後，他沒有立刻回答，帶著資料回民宿。

「你想接嗎？」簡寧問。

「想。北部的案子多，也方便照顧阿嬤。缺點是公司最賺錢的案子還在東部，我可能失去決策權。」

「你怕以後怪我。」

「有一點。」

「那就不要用我當理由。」

陸衡點頭。他花一晚重算股份和業務，把北部辦公室改成獨立損益，保留每月回花蓮開會。合夥人嫌痲煩，談到凌晨，最後同意試行半年。

回程火車上，陸衡才把簽好的方案給簡寧看。

「現在可以說有一部分是因為妳嗎？」

「可以。那部分失敗了你自己負責。」

「成功呢？」

「可以請我吃飯。」

「很公平。」

窗外海面被午後陽光照得發白。簡寧靠在他肩上，睡了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