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正文

半年後，新的颱風接近臺灣。

簡寧在公共臺主持防災節目，收視率不高，網路片段卻被學校和社區大量轉傳。她不用再站在風裡證明風很大，也不必用「末日」形容每一場豪雨。

節目直播前，陸衡帶團隊到她的社區檢查擋土牆。陸奶奶已搬到附近的日照中心，白天有人陪，晚上仍回傢。她記得的事越來越少，卻始終記得簡寧是電視裡報天氣的人。

「今天會不會放假？」老人每天都問。

「阿嬤退休了，每天都放假。」簡寧每天都答。

颱風登陸當晚，社區再次預防性撤離。流程比上次順利，住戶知道帶藥、關瓦斯、到哪裡集合。陸衡在現場工作，簡寧留在電視臺直播。

兩人沒有要求對方陪在身邊。

凌晨一點，簡寧播完最後一段，收到陸衡訊息：「擋土牆正常，阿嬤已睡。半小時後回報。」

半小時後，他傳來第二則：「道路安全，準備回傢。想妳。」

簡寧回：「收到。回傢吃麵。」

清晨四點，陸衡推門進來。簡寧正在廚房煮泡麵，妝卸了一半，左眼有眼線，右眼沒有。

陸衡靠在門邊笑。「我一直想問，左右哪一半比較重要？」

「閉嘴，去洗澡。」

「濕衣服要脫掉？」

「你很懷唸第一次受困？」

「有一點。」

他洗完澡，兩人坐在餐桌徬分一鍋麵。窗外仍有風，陽臺鐵窗穩穩扣著。簡寧把租約續約單推給他。

「房東要不要漲租？」陸衡問。

「漲百分之五。」

「有點多。」

「含男朋友服務費。」

「服務內容？」

「修窗、倒垃圾、半小時回報一次平安。」

「最後一項很貴。」

「可以不租。」

陸衡拿筆簽名。「那情感關係變動條款呢？」

「保留。」

「妳還是覺得成功率資料不足？」

簡寧也在徬邊簽字。「氣象預報不保證永遠晴天，只保證有新資料就更新。」

「聽起來不像情話。」

「你想聽情話？」

「可以申請嗎？」

她放下筆，隔著桌子吻他。陸衡身上還帶著剛洗完澡的熱氣，唇邊有泡麵湯的鹹味。

「申請通過。」簡寧說。

天亮後，颱風逐漸遠離。新聞臺開始回顧災情，畫面裡沒有被逼著哭的老人，也沒有主播站不穩的鏡頭，只有各地雨量、封路和撤離資訊。

簡寧關掉電視，和陸衡一起把陸奶奶的早餐裝進保溫盒。

門外的風還沒完全停。

他們也沒有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