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第 10 章 · 约 806 字
清禾的工作室第五年,從一張桌子擴成七個人的團隊。
她沒有把所有案子都做成公益。工作室建立清楚收費,讓大型企業支付足夠費用,再保留固定時數協助收入不穩定的創作者。新進律師一開始覺得談錢破壞理想,清禾請他算出每個案件的工時、行政成本和助理薪資。
「如果我們靠某個人長期免費工作維持正義,正義只是換了一個被犧牲的人。」
工作室也設立利益衝突登記。任何人在正式受理前,都要填寫曾接觸的當事人、相關資料與私人關係。第一次內部審查時,助理漏填同學任職公司,嚇得以為會被開除。清禾讓全組重做流程,因為制度若只能處罰誠實承認的人,就會鼓勵所有人繼續隱瞞。
她後來受邀到律師公會講課。臺下有剛執業的新人,也有比她資深二十年的合夥人。課程案例匿名改寫自那場出版社訴訟。她沒有提周衡的名字,只請眾人判斷:一名律師先接觸爭議資料,之後替另一方出庭,應該在什麼時點揭露、如何退出。
有人說只要當事人同意就行。清禾問,同意前是否完整知道風險;有人說伕妻分屬雙方,更應自行避嫌。她又問,不能把婚姻當防火牆,還有哪些辦公室制度能在案件進門時就攔住問題。
課後,一名老律師留下。他坦白自己多年來把太太當免費行政,事務所所有客戶資料都由太太管理,卻從沒給她正式權限與報酬。他原本來聽倫理學分,現在才發現利益衝突之外還有一個被自己忽略的人。
清禾沒有稱讚他覺醒,只建議先回去問太太想不想繼續、需要什麼條件,而不是替她設計一份「補償」。
傍晚她回到工作室,窗外又下起和多年前相似的雨。羅辛的新劇本放在桌上,屝頁列了完整創作團隊;唐羽成為製片人,要求所有實習生也在片尾署名。清禾翻過幾頁,沒有急著找自己在故事裡留下的痕跡。
法律工作很少像戲劇那樣在最後一幕解決一切。判決之後還有執行,簽約之後還有合作,道歉之後還要看一個人如何生活。她喜歡這種不華麗的持續,因為真正的邊界不是說一次就永遠存在,而是在每次可能被越過時,都有人願意重新確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