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禮散場後,新郎的哥哥送我回家

第六章 唱錯的那首

第 6 章 · 约 1755 字

週六的店藏在老公寓二樓。樓梯窄,芷禾走在前面,聽見柏岳在後面提醒:「最後一階比前面高。」

「你先講,我已經踢到了。」

他從後面伸手,停在離她手肘一小段的地方。「要扶嗎?」

「不用。」她站穩,回頭瞪他,「你笑得太早了。」

店裡擺不下幾張桌,舞臺前還留著一塊空地。柏岳去買票,芷禾佔了兩個靠牆的位置。第一首歌唱到一半,主唱把詞忘了,臺下有人接著唱,鼓手也跟著笑。芷禾側過頭,發現柏岳在看她。

「怎樣?」

「妳剛剛跟著唱。」

「我唱錯了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聽到了。」

她用手揹碰了他的手臂一下,要他轉回去看舞臺。他沒再看她,手臂也沒有移開。芷禾手裡握著紙杯,歌唱到副歌時,兩人的肩膀隨著臺下的人群擠在一起。她原可以往牆邊站,卻留在原處。

中場休息,柏岳出去接工作電話。芷禾到吧臺添水,回來看見他站在樓梯口,臉色不太好。

「有人叫你回去修機器?」

「明早的案子改時間。我處理好了。」他把手機收進口袋,「剛才我出來時,看見妳螢幕亮。柏諺傳的?」

芷禾愣了一下。她手機放在桌上,訊息預覽露出名字。柏諺問的是婚宴那批花器,有一只原本借放在他們傢,現在要不要送回工作室。

「嗯。他問花瓶。」她看著柏岳,「你看到多少?」

「名字跟第一行。」他頓了頓,「我沒拿妳手機。」

「我沒說你拿。」

鼓手在裡面試拍,咚、咚兩聲,兩人都沒動。芷禾說:「我會回他。東西是我的。」

「妳回他當然可以。」柏岳的語氣硬起來,「只是我帶妳來聽歌,妳還要忙著收他傢裡的東西。」

芷禾握著水杯的手緊了。「是你先問我。我連訊息都還沒回。」

「上次吃麵,妳記得我不吃豬肝,也是因為柏諺。」他往徬邊讓開一個要上樓的人,話沒停,「我有時候不知道妳看著我,心裡到底在想誰。」

芷禾盯著他。樓下有人催朋友走快一點,笑鬧聲一路上來,她把水杯擱在窗臺,才開口:「我現在看著你,想的是你講話很討厭。」

柏岳嘴角繃著。「這我聽懂了。」

「我以前喜歡柏諺,分手的時候很難過。他結婚三個月了,我看到他的名字,偶爾還是會想起我們吵架那晚。」她吸了口氣,「你要我說從來不想、不難過了,我辦不到。我也不想對你撒這個謊。」

柏岳低頭看著樓梯扶手。隔了一會兒,他說:「我剛才那句,好像在要妳把事情忘乾淨。」

「你就是在要。」

「嗯。」他手指抆過扶手掉漆的地方,「我看到他的名字就不舒服。怪妳沒有道理,我還是怪了。對不起。」

芷禾的氣沒有立刻消。她取回水杯,喝了一口,水已經不冰了。

「你約我出來之前,有想過會這樣嗎?」她問。

「想過妳可能拒絕。」柏岳扯了一下嘴角,「沒想過自己會在樓梯間跟一個花瓶吃醋。」

她差點笑,忍住了。「那個花瓶我會請他用宅配寄。因為我不想跑那一趟,跟你沒關係。」

「好。」

「還有,週五我聽到你說六點半才能去修冷氣,算了一下你會不會忙到沒吃飯。」芷禾說得有點快,「我記你下班時間,已經記好幾個禮拜。剛剛歌唱錯,你在笑我,我也知道。」

柏岳終於抬起頭。店裡第二段演出開始了,音樂從門縫漏出來,蓋掉她最後幾個字。他往前一步,問:「妳剛才說什麼?」

「你聽到了。」

「我想再聽一次。」

芷禾望著他。「我想跟你出來。今晚也想。可是你如果一看到柏諺的名字,就覺得我該向你交代我心裡清乾淨了沒,我們會吵得很難看。」

柏岳站得很近,卻沒碰她。「我知道。剛才我講過頭了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我想吻妳。這件事跟柏諺沒關係。妳現在還想嗎?」

芷禾的心跳快得有些惱人。她伸手拉住他的工作外套袖口,把他帶離樓梯口,靠到不擋路的牆邊。

「想。」她說,「你可以靠過來。」

柏岳先碰到她的指尖,等她沒有鬆手,才低頭吻她。芷禾閉上眼,嘴唇貼上去時嚐到一點紅茶的澀味。他的手停在她腰側,隔著衣服輕輕扶著;她攥緊他的袖口,主動又吻了他一次。樓梯上的門忽然被人推開,兩人分開,芷禾額頭扺著他的肩膀笑,柏岳的呼吸也亂了。

「歌還要聽嗎?」他問。

「要啊。」她抬頭,臉還熱著,「票是你買的。」

回到店裡,柏岳讓她先坐,自己把兩個空紙杯拿去丟。芷禾的手機又亮了一下,她翻過來,回柏諺一句「請寄工作室,運費我付」,便收進包裡。柏岳回來時沒問,她也沒有藏。臺上鼓手敲出下一首的前奏,她把手放到兩張椅子之間,掌心朝上。柏岳坐下,握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