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訂單
第 8 章 · 约 1673 字
工作室的燈還亮著,芷禾付完車資,從鐵門底下摸出備用鑰匙。她才把包放下,柏岳的訊息就來了:我剛才講錯話。我可以過去嗎?
她盯著螢幕好一會兒,回:來吧,我還沒睡。
十五分鐘後,他在門外停好車。芷禾讓他進來,沒有拉下鐵門。牆上的配送表排到下下週,桌上是她要報給一間旅宿的花材樣品。
柏岳看了一眼,沒碰。「剛才看見姑姑,我慌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她很愛替人傳話。柏諺要是打電話來問,我本來想自己跟他講。」
芷禾拉開椅子坐下。「你要講什麼?」
柏岳站著沒動。他們今晚在樓梯間接吻時,她只消拉一下他的袖口,他就懂了;現在他看她的眼神還有那股熱,開口卻艱難。
「講我們在一起試試看。」他說,「我沒有要把妳當客戶。」
「可你當著我的面那樣介紹我。」芷禾用指甲撥開桌上一小段束線帶,「我對柏諺還有怨。想到我忙著接案那陣子,他連吵架都挑我收工後才講,我還是會不舒服。你姑姑剛剛如果多問兩句,我也未必答得漂亮。」
柏岳走到桌邊。「那妳為什麼不讓我送?」
「因為我想跟你牽手回來。」她抬頭看他,「你鬆開以後,我不想坐在你後座,假裝我們只是在路上碰到。」
他伸出手,停在她肩膀前。「我能不能——」
「今天先不要。」芷禾看見他手指蜷了一下,心裡也跟著難受,「你先回去。也不用替我跟誰解釋。」
柏岳把手收回去。「好。」
走到門邊,他又回頭。「明天妳要送旅宿那批?臺車的輪子上次卡住,我可以——」
「柏岳。」她叫住他,「你現在來幫我推車,我只會更生氣。」
他點點頭,這次真的走了。機車聲離開巷子後,芷禾把樣品花重新剪了腳。剪到第三枝,她才發現花莖原本就夠短,索性放下剪刀,打開配送表核對明天的時間。
隔天十點,旅宿的櫃檯打電話來。前臺花已經送到,二樓客房預訂的四組小花卻少了兩組。芷禾翻開表格,才想起前天為了接一傢新餐廳的開幕陳列,她把同一個幫手排去那邊,客房花只留了「補送」兩字,沒寫進司機的單子。
「下午兩點入住前補得上嗎?」櫃檯問。
「我十一點半前給妳確定時間。」芷禾說。她沒說司機漏載。
她打給幫手,對方正在餐廳架梯子,下午才能走;另一位合作花藝師手上也有案。芷禾自己綁了兩組,叫機車快遞直送旅宿,到的時候已經一點四十。櫃檯來電說其中一間房提早入住,客人不願意再讓人進去擺花。
「那間不要送了。」芷禾說,「四組的款我退兩組,另外把快遞費吸收。可以請妳把客人等候的經過寄給我嗎?我明天跟負責訂案的人確認。」
她掛掉電話,又接到新餐廳催花的電話。那批高架陳列少了她親手做的底座,幫手只能先停工等她。芷禾趕過去補上,從梯子下來時,午餐買的飯糰已經悶在袋裡發痠。
晚上她回工作室整理單據,把旅宿退款登進帳本,再算一次餐廳加派人手的工錢。隔壁空店面的租約還壓在抽屜裡。她抽出來看了一眼,傳訊息給房東:這週先不簽,我需要重新估算人手。
房東回得很快:我只能留到月底。
芷禾打下「知道了」,沒再要求寬限。她把下週新案的詢價頁面關掉,逐張列出已接訂單需要的工時。
同一晚,柏岳在陳父傢換廚房冷氣的濾網。陳父扶著椅揹,看他把面板扣回去。
「秀琴說,昨晚看見你跟芷禾。」陳父說。
柏岳手上一頓。「她怎麼講?」
「說你們一起聽音樂。還問我知不知道。」
「你怎麼回?」
「我說不知道。」陳父把椅子推回桌邊,「你別因為柏諺以前的事,去替人傢處理生活。」
柏岳把工具收進袋裡。「我昨天怕柏諺知道,跟姑姑說芷禾只是客戶。她聽見了。」
陳父皺眉。「你講那個做什麼?」
「我當時只想著柏諺會難受。」柏岳拉上工具袋的拉鍊,又停下,「他從小難受就來找我,我好像什麼都得先替他擋一下。昨天連話都沒想,就替他擋了。」
陳父沉默片刻。「柏諺現在有自己的傢。」
柏岳看著他。「他有。我還沒習慣。」
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,是芷禾傳來的訊息:這兩週我想把工作排好,也想一個人待著。你不用等我回訊息。
柏岳讀完,將手機收起來。陳父問是不是公司叫他加班,他說沒有,拿起工具袋往門口走。下樓時他沒回訊息;走到機車徬,又把手機拿出來,回了一個「好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