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騎樓下

演出散場時，海安路還有人坐在騎樓喝酒。芷禾和柏岳沿著人行道走，走到停車場入口，她才發現兩人的手還牽著。她晃了晃他的手。

「你等一下要騎車。」

「還沒到車邊。」

「差三步。」

柏岳沒放，反而低頭看她。「妳算這麼準？」

芷禾正要答，對面有人喊：「柏岳？」

一位穿米色外套的女人從超商走出來，手裡拎著給小孩買的鮮奶。芷禾認得她，陳傢婚宴那天坐在陳父隔壁，大傢叫她秀琴姑姑。柏岳的手鬆開了。

「姑姑，妳還沒回去？」

「來接我女兒。你們……」秀琴看向芷禾，認出她後，笑容慢了半拍，「林小姐喔。這麼晚還在忙？」

「剛聽完表演。」芷禾說。

柏岳幾乎同時開口：「她工作室那臺冷氣，我前陣子去修過。剛好碰到。」

芷禾轉頭看他。他望著姑姑，像沒聽見自己的話有多離譜。

秀琴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。「喔，原來是這樣。我還想說柏諺才剛結婚，你們……」她沒講完，手機響了，便指指街口，「我女兒來了，先走。」

她穿過馬路後，柏岳伸手去拿安全帽。芷禾站在原地，等他發現自己沒跟上。

「你剛好碰到我？」她問。

他把安全帽掛回後照鏡。「我姑姑嘴快。她會打給柏諺。」

「所以今晚是誰買的票？」

「芷禾，我不是那個意思。」

「那你重講一次。」

柏岳看著她，嘴唇抿得很緊。「我還沒想好怎麼跟傢裡說。」

「你可以說還不想講。」芷禾走近一步，「我就站徬邊，你偏要把我講成客戶。」

「柏諺結婚才三個月。我不想讓他從姑姑嘴裡聽到，像我們故意瞞他。」

她原本想伸手碰他的臉，手抬了一點又放回外套口袋。「你剛剛已經瞞了。還叫我一起演。」

柏岳低頭看著停車格的白線。「我送妳回去。」

「不用。我叫車。」芷禾拿出手機，看見他想說話，先把畫面轉給他，「我不是在賭氣騎車。我今晚沒騎來。」

他安靜下來。等車的幾分鐘裡，兩人隔著一個停車格站著。車到了，柏岳替她拉開車門，她自己接過門把。

「到傢跟我說一聲？」他問。

「我會到傢。」她坐進去，沒有答應傳訊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