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正文

「如果以後結婚，阿柑需要餵藥，妳下班比我早的話，能不能幫忙？」

林予晴把剛送到桌上的水杯放回去。介紹人說周敘安養貓、工作穩定，沒說他會在第一次見面，餐點都還沒上齊時，把她排進一場尚未發生的婚姻。

「阿柑是誰？」

「我的貓，七歲，橘色。」周敘安停了一下，像發現自己少交代了必要資訊，「上週檢查出牙齒有問題，明天要拔牙。」

「牠知道自己被拿來當相親攷題嗎？」

他看著她，終於笑了。「應該不知道。牠連進外出籠都要騙。」

予晴原本想把話題轉開。周敘安說話太正經，卻不是故意為難人；他剛才還記得她說不要蔥，服務生送錯盤時，是他先替她叫住人。可他的下一句又來了：「我是想知道，如果兩個人一起住，照顧寵物要怎麼分。」

「今天有帶輪值表嗎？」她問，「拿出來我看看，說不定排得下。」

「沒有帶。」他摸了摸口袋，這次笑得有些窘，「聽起來很像我有，是吧？」

「很像。再聊十分鐘，我怕你要問我星期三能不能倒垃圾。」

他低頭切盤裡的雞肉，刀尖碰到瓷盤，發出細小的一聲。予晴以為自己說重了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。他卻說：「倒垃圾我可以。貓也是我養的，當然我先顧。我只是以前遇過事到臨頭，怎麼問都沒人回話的時候。」

他沒有往下講，她也沒追問。予晴對「先顧」兩個字很敏感。前任當初也說狗是他想養的，後來狗半夜拉肚子，請假的、洗床單的、記住藥量的，全是她。她不想拿那段日子罵眼前這個人，但也不打算為了讓飯吃得愉快就答應什麼。

「你可以問，」她說，「不過我連你的貓長什麼樣都沒看過，現在答應你，應該算詐騙。」

周敘安把手機轉過來。照片裡一隻橘貓坐在洗衣籃裡，臉頰鼓鼓的，眼神兇得很有底氣。

「這張能加分嗎？」

「貓可以。主人還要再觀察。」

這回他笑出了聲。結帳時，他去接工作電話，予晴先把兩人的咖啡付了。周敘安回來要轉帳，她晃了晃手機：「當作觀察費。」他想說什麼，最後只替她推開餐廳的玻璃門。

外頭的臺中夜風還帶著白天的熱。兩人站在騎樓下等不同方向的車，聊起附近哪條路晚上比較好走，誰也沒提下次見面。車來時，周敘安說：「今天我問太快了。抱歉。」

「有一點。」予晴跨上車前回頭，「但阿柑照片拍得不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