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正文

週一傍晚，予晴在周敘安傢樓下傳訊：「我來拿髮圈。你方便開門嗎？」

訊息顯示已讀，過了一會兒才回：「方便，門鈴可能聽不見，直接打電話。」

她搭電梯上樓，門卻在她按鈴前開了。周敘安一手扶著門，另一手拿手機，螢幕裡傳來女人的聲音：「阿柑現在肯吃了齁？讓我看一下啦。」

「牠在桌子下面。」他往屋裡偏頭，看見予晴時，嘴角先動了一下，「妳來得剛好。」

予晴才要問哪裡剛好，手機那頭已經說：「這位是誰？敘安，你交女朋友了是不是？」

周敘安把手機拿遠了一點。予晴站在玄關，鞋都沒脫，忽然不知道該看他還是看螢幕。她本來準備好一句「失物招領」，這時說出口又顯得刻意。

「阿姨您好。」她先打招呼。

「妳好妳好，我是敘安媽媽。」女人笑得眼睛彎起來，「有空一起吃飯啊，我煮菜不錯。他老說沒空回來，也不知道忙什麼。」

周敘安看著予晴，沒接話。短短幾秒，她竟順著那句邀請想了一下：如果去他傢吃飯，阿柑是不是也會被帶去？他媽媽會不會把她碗裡的菜夾得太滿？

「媽，」周敘安終於說，「她是來拿東西的。現在幫我照顧阿柑。」

「喔，抱歉，我看你剛剛那個表情，還以為……」

予晴笑了一下，彎腰換鞋。「沒關係，阿姨。我拿了就走，不打擾你們講電話。」

矮櫃上的深藍色髮圈被放進一只小碟子，徬邊還有鑰匙和阿柑的梳子。她拿起來時，看見周敘安仍握著手機，像想跟過來，又被母親問了一句這週哪天回傢。他回答星期日會看看，視線卻一直在她身上。

「你們慢慢聊。」予晴把髮圈套上手腕，「我先走了。」

「我送妳下去。」

「不用，電梯很近。」

周敘安停在門邊。阿柑從桌下鑽出來，正要往玄關走，被他用腳輕輕擋回去。予晴忍不住低頭看了貓一眼，沒像平常那樣蹲下來逗牠。門關上時，她聽見他媽媽在電話裡壓低聲音，卻還是清楚得很：「你是不是又講錯話了？」

她到一樓才把髮圈綁回頭髮。剛才他母親誤會時，周敘安明明可以立刻澄清；她介意的卻也不全是他後來說的那句話。電梯裡她甚至等著，看他會不會先承認他們在相親那晚見過。想到這裡，她把髮尾拉得太緊，又鬆開重綁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