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正文

第二週的星期一，天還沒亮，周映晴就在巷口按了第三聲喇叭。

「妳今天這麼早？」

「不早一點，客人又要拿你的麵包上車了。」映晴搖下車窗，「借過。」

「卸完麵粉就走，五分鐘。」

「上次你說出爐慢十分鐘，今天說卸貨五分鐘。你傢的鐘是不是自己做的？」

承硯看了看司機，又看她。「妳先卸瓦斯。我叫他往前靠。」

「前面是別人傢的門。」

「我知道，我站著看，不堵人。」

他示意司機把車往前挪，自己去搬映晴車上的桶。她立刻開門下車。

「那個我自己來。」

「我已經抱起來了。妳要搶，等一下兩個人一起砸腳。」

「你把出爐又往前挪了？」她問。

「六點十分。」

「我今天五點半開火。」

「聽到了。」他拍拍肩上的麵粉袋，「妳的抽油煙機比鬧鐘準。」

「聽到還把車停巷口？」

「司機今天只排得到這個時間。我昨晚沒想到妳也會提早。」他把麵粉放下，頓了頓，「明天讓妳先卸，六點後我再收。」

映晴準備好的下一句反而沒地方放。她看了一眼還在等的司機，把一箱蛋往後門裡推。「我六點前會把車開走。你別又自己改，改完才講。」

承硯抬眼。「這句妳講得很熟練。」

她知道他聽出別的意思，沒接。後門裡，小甄喊煎臺已經熱了。映晴拎起另一箱雞蛋，進門前聽見承硯在揹後說：「瓦斯桶的空桶別擋路，我晚點幫妳挪。」

「顧你的麵粉。」她說，卻把空桶移進了門內。

後面穿制服的女客看了兩次手機。「我只剩四分鐘。」

「妳的好了。」映晴把紙袋遞過去，發現裡頭少了豆漿，又伸手去拿。

一杯豆漿從徬邊遞來。承硯站在騎樓下，手上另一袋是自己的麵包。

「她剛才在我那邊說要過來買蛋餅。」他對女客說，「我沒動妳的訂單。」

女客接過早餐，匆匆道謝，跑向公車站。映晴望著承硯手裡剩下的紙袋。「你來幹嘛？」

「送錯袋子的人追到我店裡，說這袋是郭伯的。」他把麵包交給郭伯。

郭伯低頭一看，咧嘴笑了。「難怪我想說，今天蛋餅怎麼這麼會膨。」

小甄笑出聲，映晴也差點笑，忍住了。「你店裡不用顧？」

「這兩分鐘有人看著。」承硯看了眼她攤在檯上的點單，「妳把先拿的寫左邊，等現煎的寫右邊，眼睛不用一直找。」

「你到底是來還袋子，還是來改我櫃臺？」

「來還袋子。」他往後退，「多嘴是附的。」

他走後，映晴照著試了一輪。小甄拿單的速度快了，郭伯的蛋餅也沒再被送去公車站。八點半收掉紙牌時，她看見對街仍有四個人在等下一爐，承硯一邊收錢一邊回頭看計時器，額前的頭髮都濕了。她原本以為他提早出爐，只要把時間寫上牌子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