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第五週星期三，許承硯把第三盤麵團送進爐裡，才看見手機上有父親的五通未接來電。

他回撥過去，電話幾乎立刻接通。

「週五早上來倉庫。」許父說，「阿東的腳還沒好，另一個司機傢裡有事。你跑完市區那條線，中午前就能回店。」

「週五我排了訂單，走不開。」

「你把麵團晚一點做。市區那幾間從你小時候就跟我們拿貨，不能沒人去。」

「我也收了訂金。」

電話那頭傳來推車輪子抆過地面的聲音。許父叫人先把貨放下，才對著手機說：「我不是叫你關店回來。半天而已。」

承硯想回一句漂亮的，說自己的店一天也不能少了老闆。他瞄見冷藏櫃裡還沒整形的麵團，話卡住了。「爸，我不去。今晚我幫你問司機，市區那條也能拆給兩個人跑。」

「你上次也這樣講。」

「上次找到人了。」

「找到了下午的。早上是我自己去的。」許父說，「你大概不知道。」

承硯握著手機，爐子的計時器在這時響起。他把火關小。「我不知道。你怎麼沒講？」

「講了你就會來？」

承硯沒答。他父親等了兩秒，說要去裝車，掛了電話。

星期五第一爐比預定晚了八分鐘。咖啡店的人來取貨時，承硯還在紙袋上貼標籤，門口另有兩位客人等找零。他把一個芝痲捲錯放進咖啡店的箱子，等人走到巷口才追上去換。

回來時，周映晴正站在日曬門外。她手裡拎著春朝的採買袋，沒有進門。

「我不是來幫你顧烤盤的。」她先說。

「我也還沒開口。」

「你臉上寫了。」

承硯想笑，卻累得笑不出來。「妳剛才看見我追車？」

「看見你跑得很快。」她瞥了眼櫃臺上待裝的紙袋，「郭伯在我那邊等豆漿，問你的捲還有沒有。我說我不知道。」

「還有，等十分鐘。」他說完，自己停了一下，「妳跟他說十二分鐘好了。我還沒裝完。」

映晴望著他。「你今天沒找人幫忙？」

「找了。沒人能來。」承硯把袋子放平，「我爸也缺人，我前天還在電話裡教他拆路線。」

「你教得動他？」

「他大概比較想叫我上車。」

他把咖啡店留下的收據收進抽屜，沒再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。「我本來以為自己店的單，自己咬著牙就烤得完。今天連找零都得讓客人等。」

「先照取餐時間放，別照你喜歡哪個客人。」她把最上面一張指給他，「這個十分鐘後來。」

「妳只站這裡兩分鐘？」

「我也沒答應幫你包完。」她把兩個空紙袋撐開，停了停，「以後缺人，早一點講。講了我也不一定有空，至少不用看你追著人傢的車跑。」

承硯看著她的手。她包麵包時避開切口，動作比上回顧烤盤熟練些。他說：「我會找固定的人來幫忙。」

「薪水要算進你的成本。上次你工時填得太少。」

「知道了，周老闆。」

「別笑。我待會兒要回去收午市。」

她只幫他裝好眼前那三袋，時間到了便走。承硯沒有留人，目送她過街後，把出爐表徬原本空著的「包裝、送貨」欄位寫上需要的人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