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正文
第 17 章 · 约 1561 字
傍晚,承硯到父親的倉庫時,許父正在把空籃推上車。承硯接過最上頭那個,放到架子上。
「你早上不是祭典忙?」許父問。
「收了。今天沒把麵包裝錯箱。」
「那值得慶祝。我聽說你請到人送貨了?」
「以前在咖啡店一起做過的阿凱。下週起他幫我送兩個上午,包裝另請人做三小時,薪水我算進麵包價了。」承硯把寫好的時段表攤在空籃上,「你的路線,我固定週二、週四下午來代班。早上的爐不關,其他日子也別先把我填進去。」
許父看著紙。「下午那幾間,阿東回來就夠了。」
「他腳還沒好,先讓他跑短的。等他能跑了,你再調,我這兩天下午仍留著,幫你接單也行。」承硯頓了頓,「上回你早上自己跑,我不知道。下次缺人,直接跟我說是哪一段缺,不要只叫我把店關半天。」
許父拿筆敲了敲週四那格。「我叫你來,是因為你路熟。」
「我知道。我也不是不想來。」
「你以前講話沒這麼繞。」
承硯看著父親。「那我講短一點。我想顧我的烤爐,也想偶爾坐你的車。週二、週四下午可以,週五早上不行。」
許父把筆擱回桌上,沒有立刻答應。外頭一輛車倒進巷子,他走去引車,承硯跟著把地上的空籃收開。司機卸完貨,許父才回來,在時段表的兩格徬簽了個「許」。
「週二先來。」他說,「別到時候你的麵包又突然有一百個要烤。」
「有一百個,我會先請人,不叫你替我裝。」
「你那個阿凱認不認得仁德的路?」
「我請他送日曬的貨,不碰你的路線。」
許父把表折起來收好。「那就好。你爸還沒打算退休。」
入夜的老街仍熱鬧。廟口的燈還亮著,春朝早已拉下半扇鐵門,裡頭留一盞燈。承硯回日曬確認阿凱明早試送的地址,才看見櫃臺上壓著一張春朝次日的早餐單。
單子前幾行寫著王太太的溫鹹豆漿、郭伯的蛋餅,末尾多了一行:許承硯,一份不加糖豆漿。
「這次要不要自己來拿?」
「好。」承硯過街,走到她面前卻先看早餐單,「我明天四點開爐。妳幾點開門?」
「六點半。你的先留著,等你烤完來,不用排隊。」
「第一天開店,我留的那個麵包,妳到現在還沒買。」
「你還記仇?」
「那個當天我自己吃了。」他瞥見她笑,「明天我帶新的來付豆漿錢。」
「照價算。別學郭伯說下次補。」
她把毛巾遞給他,承硯接過,指尖碰到她的手。他問:「現在牽妳,可以嗎?我想去廟口走走,還不想回店。」
映晴望了一眼春朝裡已經對完帳、正朝她揮手的母親,又看向對街日曬的燈。「可以。我等你看見那張單,站得腳都痠了。」
「妳可以進來找我。」
「那你明早就不會自己來拿了。」
承硯笑著握住她的手。兩人經過還沒打烊的五金行,郭伯坐在門口,張嘴像要喊什麼,映晴先說:「明天胡椒不會少,你不用提醒。」
「你們現在買個早餐都要先聽人報行程?」郭伯嫌歸嫌,仍叫承硯週五替他留兩個。
「週五中午前來拿。」承硯說,「別叫映晴替我收錢。」
「我才不要。」映晴拉著他往廟口走。轉過街角,她才問:「你跟你爸談好了?」
「先排週二、週四下午。我留了阿凱送貨的工錢,週五早上不用再追人傢的車。」他看她一眼,「妳跟阿珠姨那邊呢?」
「十號照樣匯六千。下週三的報價,我會在去找她之前算好。」映晴停下腳步,「不過你那份得自己寫,我不替你答應。」
「好。我寫完拿給妳看取餐時間。」承硯握著她的手沒放,「還有,明天那杯豆漿,妳真的會留?」
「單子都寫了,你還怕我賣給別人?」
「怕妳又說我沒付錢,不算預訂。」
「那你明天帶麵包來。」映晴往前走了兩步,回頭等他,「豆漿我請。只有明天,別在帳本上算成長期合作。」
承硯趕上她。「知道。後天照價買。」
「後天你也要來?」
「要是妳有開門。」
映晴捏了捏他的手,這次沒跟他爭。明早她仍得先開火,他仍得守著自己的爐;等兩邊忙過,他會拿著麵包走進春朝,領那杯寫了名字的豆漿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