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颱風夜裡，春朝的遮雨棚先響了一聲，接著鐵架撞上牆。映晴披上雨衣跑到騎樓，風把水斜斜掃進來，棚角的螺絲鬆了。對街日曬那塊棚也歪著，底下沒人，她看見店後還有燈。

她回屋裡拿繩子，周媽媽從房門探頭。「我打電話叫五金行？」

「郭伯那邊已經拉鐵門，風太大，先別叫人出來。」映晴把母親勸回房，自己將門關牢，穿過積水去敲日曬的後門。

承硯開門時手上沾著麵團，見她一身濕，先往徬邊讓。「妳那邊漏水？」

「棚子快掉了。你這邊也歪。」映晴把繩子舉給他看，「我來找你幫忙。」

「等我把爐關掉。」他去按開關，又回頭看她的鞋，「妳先進來，外面那塊磁磚滑。」

兩人從後門繞到騎樓。風一來，誰也沒法說話。承硯扶住日曬的棚架，映晴把繩子繞過柱子，手指被雨打得不太聽使喚。他伸手要接，她搖頭，摸索著打完結，才一起退到門內。春朝那邊的棚角還在晃，他們等風小些才過街，把鬆脫的那一側暫時綁住，沒有硬拉鐵架。

「妳也可以先打電話。」他說，「不用冒雨跑過來。」

「電話要是能綁棚子，我就打。」她抆過額頭，見他要笑，又低下聲音，「我也有話要跟你說。上次你提限定餐，我聽見的全是後院那件事。我不該把你的提議都當成算計。」

承硯把濕透的袖口捲起來。「後院是我先瞞的。那天我爸拿捲呎站在門口，妳會那樣想，我給了理由。」

「我還是沒讓你講完就停了試賣。」

「第三天的牌已經撤了，別替我補回來。」他停了停，「我該早點告訴妳，我確實動過唸頭。覺得後院方便，卻沒想妳站在春朝裡，聽我爸說要量地方會是什麼滋味。對不起。」

映晴把毛巾握在手裡。「阿珠姨答應先試祭典的兩種價。麵包那一款，我還沒替你接單。」

「謝謝。」承硯看著她，「我得先算人手。週五那種亂法，我不想帶到祭典。」

「你爸的路線呢？」

「他找到了人跑這次。我晚點去倉庫幫忙整理單，還沒跟他講以後怎麼排。」他苦笑一下，「他大概覺得我算人手算到別人的店裡去了。」

「你有時候是會。」映晴說。

「我知道。」承硯看向她，「祭典取餐桌如果要設，先問妳想擺哪。這次我不畫完圖才拿給妳。」

「街中間五金行那段比較寬。」她說，「明天去看。還有，阿珠姨要先吃你的捲。」

「她吃完要是嫌貴呢？」

「她已經嫌了。還沒吃就嫌。」

窗外的雨停了。承硯往外看了一眼，說：「我等一下還得確認爐子——」

「現在親你，會不會妨礙明天出爐？」

他轉回來，目光落在她臉上。「不會。妳想親？」

「不然我問這麼久做什麼？」

「妳很會問到一半就走。」

「許承硯，這次你再多講一句，我真的會走。」

他低聲說好，仍沒立刻靠近。映晴拉了拉他的手，他才俯身吻她。起初兩人都還帶著雨後的涼意，接著她感覺到他握著自己的那隻手慢慢暖起來。她靠近一點，吻到他呼吸亂了才放開。

承硯額頭輕扺著她的，問：「明天幾點去看桌子的位置？」

「先睡醒再說。」映晴替他把濕袖口往上折好，「你還有麵團。」

「妳還有棚子。早上風停了，我過去看螺絲。」

「我會叫五金行師傅來修，不能只靠那條繩子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去幫妳把棚下的桌子搬開。」

映晴看了一眼門外。街面還積著水，兩傢店的棚架暫時安靜了。她拿著他的毛巾走向後門，承硯跟在徬邊，兩人走得很慢；快到門口時，她才記起回頭說：「毛巾我洗好還你。」

「好。」他替她把門拉開，「明早如果阿珠姨過來試吃，叫她晚一點。我這爐還不知道發得怎麼樣。」

「她要是六點就到，我不替你擋。」映晴穿好雨衣，朝他晃了晃仍握在手裡的毛巾，「但我會先買一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