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手三年,他還記得我不吃香菜

第九章 正文

第 9 章 · 约 2159 字

九點過後,最後兩位客人結完帳離開。佩琪在門外等紹安回訊息,柏宇拎著工具袋站在桌邊,問能不能幫忙收盤子。

「不用,客人剛走,我會收。」映澄把空杯疊起來,「你們車停哪裡?」

「紹安開車,他們先回琴房拿東西。我晚點走。」

「喔。晚點是幾點?」

柏宇看她一眼,把工具袋放回椅徬。「妳剛才聽到了。」

「聽得很清楚。你要搬來臺中?」

「我說有可能。」

「我知道,你咬字不差。」映澄拿起紹安那桌的餐盤,送進廚房又走出來,「哪來的可能?」

柏宇從袋子裡找出手機,打開記帳的頁面,卻先把它扣在桌上。「我本來想等妳忙完再講。」

「你可以先跟我講,再拿去跟同事閒聊。」

「佩琪突然問,我總不能在那裡把每一筆工作都報給她。」

「你也可以說還沒決定。」

「那跟有可能差多少?」

「差在我會不會以為你已經想好了!」

「臺北現在一個月平均五萬二,淡季少一些。」柏宇說,「有些學校只準我在放假前後去,時間不能亂挪。臺中這邊,目前就是紹安每週三給的一天。我如果搬來,得常搭車回臺北做案,車錢、住處都要算。還有我爸,我每週得去基隆。」

映澄盯著那一排日期。「你算到這裡,怎麼算出有可能?」

「我沒算出來。」他喉結動了一下,「佩琪問的時候,我想說也許以後能多接臺中的案。」

「以後是下個月,還是兩年後?」

「我不知道。」

「那你剛剛講得像你已經在找房子。」她把手機推回去,「紹安聽見了,我也聽見了。你知道我坐在這裡會怎麼想嗎?」

「我下午想過要不要問紹安,能不能再排一天。」柏宇說,「但他現在沒有案子,我問了也生不出來。我不想在妳第一天賣新菜的時候講這些。」

「所以讓我先高興一下?」

他皺起眉。「我沒算到妳會高興。」

映澄愣住,隨即笑了一聲。「你真會講話。」

「我不是那個意思。」柏宇往前一步,又停下來,「映澄,妳的店才剛把晚餐加上去。妳說過這週做完才知道帳能不能平。我知道妳不會把店丟下,跟我回臺北。」

「那你還等什麼?」她靠在桌沿,「等我哪天算出來養不活自己,就比較好開口?」

柏宇臉色沉下來。「我沒有想要妳開不下去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她揉了一下眼角,「可是我有想過。前天我看訂位,晚餐才一桌,我想說如果一直這樣,我媽叫我回彰化,我是不是該聽。然後你說週三會來,我就又想,我要是真的收了店,去臺北好像也沒那麼難。」

「妳想過來臺北?」他問。

「想過一下而已。今天客人吃得很乾淨,我又不想走了。」映澄把抹佈擰乾,「聽起來很反覆吧?」

「我也有。」柏宇聲音變低,「昨天我排下個月的案,看到星期三後面空著兩天。我一直想,如果臺中的工作再多一點,我就不用每次吃完飯趕車。剛才妳在廚房裡,我覺得住近一點好像真的辦得到。」

「然後你講了有可能。」

「嗯。我想講出口試試看。」他伸手拿回手機,「我講得太快了。」

映澄沒讓他用這句帶過。「你試給佩琪聽,我在後面忙著盛飯。你要我高興,也得讓我知道我到底在高興什麼。」

「我想搬近一點。」柏宇看著她,這次沒低頭去看帳,「跟妳吃飯不用先查末班車。妳星期三不忙的時候,我想坐在這裡,不用一直想琴房幾點關門。可是我現在搬不了,這也是真的。」

映澄握著抹佈,過了半晌才說:「我也想過你來。還想過你到這裡接案,我晚餐賣穩了,我們就能常碰面。我把後面那些難算的都跳掉了。」

「我知道妳店裡不寬裕。」

「你知道的是我會算成本。你不知道我上週試營運還虧著,今天客人坐滿,我也得等月底才知道有沒有過線。」她把抹佈放下,「我要是現在說你搬來,我拿什麼接住你?六張椅子嗎?」

柏宇張了張嘴。「我沒要妳接。」

「你一出問題就會自己關起來,我才怕。」她說到這裡,嗓子已經發啞,「東京那時候你沒錢繳房租,我三年後才聽見。你現在跟我算五萬二,如果哪個月少了一半呢?你會講,還是先說沒什麼?」

柏宇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把手按在桌邊,指尖扺著木頭。

「我今天把帳給妳看了。」他說,「可我也不能保證每個月都會講得這麼快。我剛才就在含糊。妳要問,我會答;有時妳得等我把話整理好。」

「我可以等你整理,」映澄說,「不要等到別人問了我才聽見。」

「你不用洗。」她說。

「三個人的盤子,留給妳一個人洗?」

「你付過餐錢了。」

「紹安那份他自己付的,我只洗我的。」柏宇拿起盤子,頓了頓,又把佩琪的也拿過來,「這個她下午幫我搬過琴,算我欠她。」

「你今天回臺北?」她問。

「嗯,還趕得上車。」

「到車站傳個訊息。」她說。

柏宇點頭,揹起工具袋。「下週三我會來。臺中案子目前只排到月底,我跟紹安確認完,再跟妳說。」

「好。」

他退到騎樓的燈下,等她拉門。映澄放開拉環,走過去握住他的手。柏宇低頭看了一眼,手指才慢慢收攏。他的掌心還有洗碗水留下的潮氣,她握緊了一點。

「我剛才真的高興了。」她說,「聽見有可能的時候。」

「我知道了。」

「你剛才還說沒算到。」

「現在知道。」他抬眼看她,「我也高興。只是不能拿那三個字當搬傢的日期。」

映澄點了一下頭,先鬆開手。「車快沒了,走吧。」

柏宇往路口走了幾步,回頭時,她還站在門邊。他沒有再折回來,只舉了舉手機。映澄等他轉過街角,才把鐵門拉下。門鈴被門框帶得輕響一聲;她低頭鎖門,口袋裡的新菜單正好頂著手腕,紙角有點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