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
紹安打來訂三份週四晚餐外帶，說兩架新琴要搬進來，柏宇會多留一天。電話才掛，柏宇的訊息就到了：「住車站附近兩晚，週五早上回臺北。週三能去吃飯嗎？」

她看著「住兩晚」，先想到店裡週四進貨要很早起，接著又嫌自己想得太遠。他訂的是旅館，沒有問她能不能借住。

她回：「週三來吃。週四外帶我做，你們七點來拿。」

他隔了一會兒才回：「好。週三見。」

週三晚餐訂出五個位子，靠門那席留給柏宇。映澄把第一輪雞腿端出去時，他剛進門，工具袋靠在腳邊，手上還拎著一袋冰塊。他說紹安那邊的冰箱壞了，借她店裡放半小時，等修冰箱的人過來再取。

「下層空著，你自己放。我的備料別挪。」

「知道。」

映澄正在煎魚，沒看他。他把冰塊放好，回來時有客人起身去洗手間，靠走道那張椅子被拉得很開。柏宇順手推回去，又看見出餐口擺著三碗飯，便問：「這些要送哪桌？」

「我來。」

「我可以端。」

「左邊兩碗是加飯，右邊那碗不要香菜。」她把魚翻面，「你先坐，等我忙完。」

他沒坐。映澄去拿醬汁時，他已經端起左邊兩碗，繞過靠窗的客人送到後排。客人向他道謝，他看了她一眼，像在說沒出錯。映澄只來得及抿一下嘴，把魚裝盤。

門鈴又響，佳玲送來補印的訂位卡。柏宇接過那疊紙，放在櫃檯角落，順手替她收了回收處的空盤。出餐口和水槽中間只容一個人側身通過，他彎腰放盤子時，映澄端著滾燙的魚湯正要出去。

「借過。」

柏宇往左讓，正好擋住通往客席的方向。他又往右，工具袋勾到她圍裙的帶子。映澄急停，碗裡的湯晃到邊緣，燙在她拇指上。

「別動。」她把托盤擱回去，先解開圍裙。

靠門的客人轉頭看過來。柏宇抓著工具袋，站在窄走道裡。「燙到哪裡？我去拿水——」

「請你出去。」

他看著她，像沒聽清楚。

映澄把湯碗扶正，聲音壓不下來。「先出去。這裡要出餐。」

後來她忙到快九點。柏宇沒有再進店，紹安倒是來取冰塊，問她周師傅是不是已經走了。

「走了。」她把裝冰塊的袋子遞出去，「你們冰箱好了？」

「好了。咦，他不是說要在妳這裡吃？」

映澄想起自己還沒收他的餐錢，連一碗飯都沒端給他。她把手藏到圍裙後面，拇指紅了一小塊。

打烊後，手機裡有一則柏宇的訊息：「冰塊痲煩妳了。我吃過了，明天琴房見。」

她打出「你幹嘛不坐著」，又刪掉。他要是坐在那裡，她可能還是會惱；店裡滿席，她連他的臉色都顧不上。最後她回：「拇指沒事。你明天幾點收工？」

「原本六點。新琴還沒到，不一定。」

她把手機放回口袋，將水槽裡的空盤逐一洗乾淨。走道恢復空了，她端著盤子來回走三趟，沒有一次需要側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