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柏宇扶著門，看映澄把菜搬進店。菜商笑問：「請到門神喔？」

「短期的，等一下要退房。」她看見柏宇抬頭，故意沒解釋。昨晚留宿的人穿好襯衫，馬上又要搭車北上了。

「我今天會先問臺北那邊。」他說，「紹安下午才有空談。」

「嗯。你問完打來。」

「如果他們回得慢，我也打。」

映澄拿筆核對雞腿數量。「好。門神可以下班了。」

柏宇沒動。「妳剛才說短期的，是講我？」

「講你的工作內容。」她抬眼，「今天扶門很稱職，不能因此讓你明天來管冰箱。」

他笑了，走近一步，低頭看她手上的進貨單。「我會把事情問清楚。不是一回臺北就不見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映澄把筆夾在單子上，伸手替他把襯衫領口折平。她指尖碰到他的頸側，他安靜下來，「你再站在這裡，我真的會叫你幫我剝蒜。」

「我下午要調琴。」

「所以快走。」

他握了一下她的手，便拿起工具袋。門鈴響過，映澄才發現自己把一袋薑漏在箱底。她把薑倒出來，手機震動，是柏宇站在店外傳的訊息：「門我關好了。」

她隔著玻璃瞪他一眼。他舉起手機，笑著走向路口。

週六下午，映澄坐在空店裡算開店第一個月的帳。午餐剛收，抽油煙機停了，隔壁印刷店裁紙的聲音一下一下傳過來。她把發票按日期排好，算出雞肉、米、菜、瓦斯、房租和包材，再扣掉印菜單、修推車輪子的錢。數字留在計算機上：一萬八千零六十。

映澄重按一次，仍是一萬八千零六十。佳玲來收印菜單的錢，看見帳本：「有剩？」

「一萬八，算我的工錢，週轉還不夠。」映澄把信封交給她。

映澄翻到下個月的備料頁，圈起容易剩下的兩道菜。「我把晚餐預訂截止時間提前。有人沒訂位，店裡有料我還是做，沒有就不硬備六份。」

「妳媽有問結算嗎？」

「早上問了。我跟她說有一萬八，她先問我有沒有算自己的薪水，又問店能不能做得久。」映澄蓋上筆蓋，「我說下個月還要做，做完再算。她叫我記得吃飯。」

佳玲笑了笑，把椅子推回去。「這句我站她那邊。」

手機在桌上亮起。柏宇傳來訊息：「臺北音樂教室改了條款，指定週二、週四，不接受我換天。我週一去當面談，看能不能改成每月集中排案。紹安新案目前願意給週三、週四，細節也要週一確認。我晚上還要去基隆，明天中午打給妳。」

映澄看了兩遍。她想問他週四到底會在哪座城市，又不想在他談完以前逼他答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。她回：「我算完第一個月了，剩一萬八。明天中午我在店裡。」

過了幾分鐘，他回：「我想聽妳怎麼算的。明天電話講。」

她把手機放下，替自己盛了一碗飯。飯吃到一半，她又拿起來看。這次他沒有問她要不要搬店，她也沒有問他會不會搬來。兩件事都還擺在桌上，沒有因為那晚他留宿，就自動少掉一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