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正文

敘成第二天到老屋時，手裡捏著寄件收據。秋月的備用相機放在暗房外的桌上，思妤答應下午帶出去試拍，要他順路替她拿著。他正想喊人，裡頭傳來思妤的聲音。

「這張我昨天照妳說的時間曝光，臉還是糊掉。」

「臉沒有糊，妳看的是沒沖乾淨的藥水痕。」秋月說，「重洗。」

「我洗了三次。妳每次都等我掛起來才說哪裡不對。」

敘成停在門邊。紅燈下，思妤拿著一張濕照片，指尖沾了水；照片上的阿琴站在攤前，五官被一道灰影蓋住。秋月把另一張照片從水盤夾起來，讓她看邊角。

「妳換藥水時夾子碰到紙面。我昨天說過，手要慢。」

「昨天妳說的是顯影要慢。」思妤把照片放回盤裡，水濺到袖口，「妳可以一次講清楚嗎？阿琴今晚要來拿，我不想給她一張有痕的。」

秋月抬頭看她。「我以為妳要的是學會，才讓妳自己做。妳若只趕著交照片，我現在替妳洗。」

敘成已經張開嘴，差點替思妤說一句她昨晚睡得晚。思妤看見他，臉色更繃緊了。他把嘴閉上，將寄件收據壓在門徬的乾桌面，沒有走進去。

「不用替我洗。」思妤說，「妳看著我換一次夾子，好不好？我剛才沒發現碰到哪裡。」

秋月看了她一眼，把位置讓出來。「來。先把袖子捲上去，妳那邊滴水了。」

思妤捲袖口時才對敘成說：「你寄好了？」

「師傅的店址對過了。收據在那邊。」他指了指桌子，「我來拿備用機。妳先忙。」

秋月把新相紙遞給思妤，卻朝外面補一句：「那臺電池滿的。你別替她調設定。」

「我哪敢。」敘成說。

思妤終於笑了一聲，很短。敘成拿起相機，聽見她在裡面問：「這樣放，夾子還會碰到嗎？」秋月說不會，要她自己試。他沒有留下來等結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