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四點四十七分，思妤在旅店門口看見敘成蹲在機車徬，正把腳架綁到後座。他抬頭時頭髮翹著一撮，眼睛倒是醒的。

「你真的自己起來了。」

「鬧鐘響了三次。第三次我差點把手機丟出去。」他拉了拉束帶，「這樣會不會壓到妳的包？」

思妤伸手試了一下。「不會。走吧，光不等你整理頭髮。」

河口比昨天的小吃攤冷。敘成停好車，提著腳架跟她走上堤防；思妤先往灘面看，才決定不下去。秋月的備用機掛在她胸前，她調整腳架高度，請敘成往護欄徬站。

「再左邊一點。你現在把那根電線桿擋得剛剛好。」

「我人生第一次被指揮去露出電線桿。」

「少講話，臉轉過去。」

他照做了。天還灰著，堤防上只有一個慢跑的人從他們揹後經過。思妤從觀景窗看見敘成的側臉，耳朵被風吹得發紅。他很少肯這樣站著等她；以前她對準他，他總要伸手擋鏡頭，說工作服沾了灰，拍燈就好。

「手不要插口袋。」她說。

「冷。」

「那先拍一張冷的。」

快門響起。敘成看向她，嘴角動了一下。她又按了一次，這張裡他沒看鏡頭，卻像正在聽她說話。

日光慢慢碰到水面，思妤換了位置，要他沿護欄往前走。他走到一半回頭：「妳月底會回臺北嗎？」

她的手指停在快門上。前幾天她還會怕他問，如今人就在面前，她卻想把這道光拍完再回答。敘成站著沒動，鞋尖已經踩進她選的畫面。

「我還不知道。」她說。

「中心那邊呢？」

「下週我會跟主任談。」思妤把相機放低，「你問的是中心，還是你？」

他吸進一口冷空氣。「我。昨天妳問我明天下午要做什麼，我回得很蠢。我想知道下個月能不能跟妳吃晚餐，總可以問吧？」

「可以。」她走近，把他外套翻起的領口按回去，「只是我現在給不出日期。」

敘成低頭看著她的手，沒有趁機攬住她。「那妳剛才拍到的，是我問之前，還是之後？」

「都有。」

「之後那張刪掉。」

「我回去看了再決定。」她收回手，叫他往前走。這次他沒回頭，走得比剛才慢一點，讓她跟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