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正文

到了碼頭，風比院子裡兇得多。沛寧剛走上船，手機就響了。螢幕上是尚謙的名字，她站到後甲板，等船離岸才接。

「我跟房東約了明天。」尚謙說，「我可以先把退約的事辦掉，妳回來再看有哪些東西要拿。」

「我昨天回你，說我會聯絡房東。」

「星期五前要通知，妳人在澎湖。我去一趟比較快。」

她握著欄桿。甲板另一頭有人在拍海，她往徬邊讓，耳邊的風聲立刻蓋過尚謙後半句話。

「你剛說什麼？」

「我說，押金如果有扣，我先墊。妳不用現在煩這些。」

「你不用墊，也不要先辦。」她把手機貼緊耳朵，「房東電話我有。我今天會打。」

尚謙停了片刻。「妳是怕我動妳的東西？沛寧，我還沒那麼過分。」

「我沒說你會動。退約我們一起簽，東西等我回去再分。」

「妳現在連我幫個忙都不肯？」

船身一晃，她的肩膀撞上欄桿。沛寧抿住嘴，聽見電話那頭有開車門的聲音。他大概又是在工作空檔替她擠時間。以前她會先說謝謝，再想辦法把自己真正要說的話塞進去。

「這件事我會處理。」她說，「你不要替我答應房東。」

風把他的回答吹得斷斷續續。她只聽清一句「等妳回來」，電話就掛了。她盯著通話結束的畫面，拇指碰了兩次鎖定鍵才按對。手抖得很煩，她把手機塞進外套口袋，另一隻手仍抓著欄桿。

有人在徬邊停下。承浚沒有看她的手機，只從揹包摸出一小包暈船藥，放在兩人之間的長椅上。

「我有多的。剛剛船開始晃，妳臉色不太好。」

「我不是暈船。」

「嗯。」他指向包裝上的字，「不過如果等一下暈，可以看用法。我還有水。」

她看了他一眼。「你帶了多少東西？」

「藥、水、充電線。」他拉上揹包拉鍊，「我媽出門會帶一整串塑膠袋。我算輕裝。」

沛寧終於鬆開欄桿，手掌被自己抓出一條紅印。「我現在不吃。放這邊，等一下看。」

「好。」

他就站在不擋風的位置，替她留出走回艙內的路。沛寧看著那包藥，想起自己一早只喝了半碗粥。船又顛了一下，她把藥拿起來讀標示，承浚已經轉頭去看遠處的海，等她開口問水才把瓶子遞來。

到了望安，她沒吃藥也沒吐，只是下船時腳步有點虛。承浚伸手虛扶一下，見她踩穩就收回去。

「你的藥白帶了。」她說。

「妳可以請它吃晚餐，補償一下。」

「晚餐也要你媽媽同意？」

「她會叫我順便帶醬油回傢。」

沛寧笑出聲，腿上那股發軟的感覺才慢慢退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