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隔天中午，沛寧在公車站看見承浚。他腳邊放著那個保冷袋，拉鍊拉得很緊，手上則拎一袋早餐店的飯糰。公車還要十分鐘才來，她走近時，他正看站牌上的路線。

「你要去哪？」她問。

「碼頭。同事找的人剛把樣本接走，我得把借來的保冷袋還給貨運。」他指了指腳邊，「這個是空的，別怕我帶一箱魚上車。」

沛寧原本板著臉，還是被那句話逗得嘴角動了一下。「我又沒怕魚。」

「妳昨天連飯都沒吃。」他把飯糰袋稍微提起，「老闆娘說這傢今天有開。我多買一個，還沒拆。如果妳要。」

「你怎麼知道我會搭這班？」

「不知道。我本來要坐它去還袋子。」他頓了頓，「多買是因為我早上很餓，後來吃不下第二個。」

她接過飯糰，包裝還溫著。「這個理由比較可信。」

兩人坐在站牌後的長椅。沛寧拆開飯糰，問他樣本怎麼樣。承浚說溫度還在可用範圍內，但標籤寫錯，昨晚得逐管對編號；同事早上派人來接，他把紀錄也交了。

「回高雄再比對，才能知道數據有沒有受影響。」他說，「昨晚我差點又傳妳說今天一定有空。」

「你沒傳。」

「因為我早上還得等交接。」他揉了揉眼睛，「我不喜歡把事情說得像沒問題。可是講到一半，嘴巴就比腦袋快。」

沛寧咬下一口飯糰。她知道那種想先把眼前的人安頓好的衝動，昨晚自己也差點回他「沒關係」，好讓門口那場僵硬快點結束。飯糰的海苔黏到她手指，她伸手找衛生紙，承浚從揹包拿出一包，遞到她看得見的位置。

「你又帶全套裝備。」她說。

「這次只有紙。水喝完了。」

公車從路口轉過來，沛寧把剩下的飯糰包好，站起身。「我今天下午要回民宿收行李，明天一早的飛機。晚上七點前我得回去跟房東通電話，還要確認回程車怎麼搭。」

承浚跟著站起來，手扶著保冷袋的提把。「好。」

「你如果六點前忙完，要不要一起吃這趟最後一頓晚餐？」她看著他，「不用找店，也不用現在回答我。五點前告訴我你能不能去，我再決定自己的晚餐。」

他沒有立刻說好。公車停在面前，門打開，司機看他們兩個站著不動，敲了敲方向盤。

「五點前我告訴妳。」承浚說，「現在我還不知道。」

「這樣就好。」沛寧先上車，走到靠窗的座位。承浚提著空保冷袋跟上來，在她徬邊的走道握住扶手。車子起步時晃了一下，她伸手扶了袋底一把；他看向她，她已經把手收回去，低頭把那半個飯糰放穩在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