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正文

最後一場謝幕時，側臺有盞燈忽然暗了。沛寧隔著監看螢幕看見演員往前一步，臉還在光裡，便沒有動控制臺。等觀眾開始鼓掌，她才低頭記下那盞燈的編號。

阿岑摘下耳機，往她肩上拍了一下。「收工。明天拆臺，妳今晚不用守著它。」

「我只記編號。」

「妳的『只』，上次讓我多等了四十分鐘。」

沛寧把筆蓋扣好，忍住回頭再看一眼的衝動。她從後門出去，走廊裡還擠著抱花的觀眾。手機上有承浚下午傳來的訊息：「今天在所裡到七點左右。演出結束如果妳想吃東西，傳給我；來不及也沒關係。」

她站在散場的人群邊，直接撥了電話。

「魏承浚，」電話一通她就說，「我餓了。你要不要跟我吃宵夜？」

那頭安靜了一秒，傳來關車門的聲音。「要。我在附近，本來想等妳散場再問。」

「附近是哪裡？」

「走路八分鐘的便利商店。」

「你等多久了？」

「才買完水。」

「我問的是你到多久。」

「……二十分鐘。我有帶資料坐著看，沒有站在門口淋雨。」

沛寧抬頭看了眼乾燥的夜空。「今天又沒下雨。」

「所以等得很舒服。」

她笑了一聲，把後門地址報給他，又說自己得先回去把工作證交掉。「十五分鐘後見。我如果被阿岑抓去搬燈，會先傳訊息。」

「我在這裡等十五分鐘。」他頓了頓，「超過就找地方坐，不站著演給妳看。」

她回到側臺，把工作證掛回架上。阿岑正捲著線，見她拿起外套，問：「有人來接？」

「有人來吃宵夜。」沛寧說，「明早幾點拆？」

「九點。妳跟新來的技術說十點到就好，前面先拆佈景。」

沛寧確認完便離開，沒把自己的工作再多攬一小時。

承浚靠在後門對面的牆邊，手裡果然拿著水，另一手拎著一個裝筆記本的袋子。半年沒見，他比視訊裡瘦了些。看見她出來，他先站直，目光落到她臉上，又像怕看得太久，低頭看了眼時間。

「十五分鐘，剛好。」他說。

「你真的計時？」

「沒有。剛好想看幾點。」

沛寧走近，發現他襯衫袖子捲到手肘，腕上有一道淡淡的錶痕。她想碰，又先用手指勾了一下他袋子的提把。

「帶我去哪裡吃？」

「一間鹹粥攤。老闆白天幫傢裡早餐店收攤，晚上才開。我媽說他的魚煎得比我爸好，我爸到現在還不服。」

「你媽住屏東，怎麼連高雄的攤子都知道？」

「上次來看我，我帶他們吃的。我爸回去研究了三天。」

「研究贏了嗎？」

「不敢問。我還想回傢吃早餐。」

兩人走出巷口，停在紅燈前。機車從面前一輛輛過去，承浚沒有替她決定站哪邊，只在她靠近路沿時說了聲小心。沛寧往內挪半步，肩膀輕輕抆過他的手臂。綠燈亮了，他們誰也沒提那一下。